老刷和马尔登.雷里

张新泉

       老刷学镇上许多人一样，比较喜欢上堤，因为沅水堤上空气好。老刷又遗憾许多时候上不了堤，是因为体内有严重的寒湿气，比一般人怕冷，稍微吹点冷风，容易鼻塞耳聋。十二月，一、二、三月，是不上堤的，隈在家里什么不搞，懒得只寡吃三餐大米饭。除此以外烘火，手爪儿好像是捂在火盆上的，连比较热衷的毛笔字也不写。老刷佩服镇上一个骨瘦如柴没有皮下脂肪病怏怏的写作人老呆，什么运动都不搞，偏偏嘛事没有，八十了也没有搭挂西去，还能够在春节期间写对子卖。老刷小他8岁，一抓笔就好像掉进了冰窟窿，搞了几次对联就不搞了，缺钱，也不“吃恨钱”了。呆在家里，分明没有冷风进屋，衣穿得不少，可是总像一条冻僵了的蛇，浑身不圆经（不适应）。四月天气热和了，老刷才从新上堤。
       没有想到，二十年没打照面也一直不锻炼的马尔登.雷里，堤上找了他，一起练了两月瑜伽。
       马尔登.雷里年轻四五岁，青年时代身体好，这时差了。和“病壳子”老呆一样，毫无练功爱好。这回跟练瑜伽，老刷嘴巴不说，心里还是欢迎的，他以为他还是原来的比较单纯的马尔登.雷里，有这个伴一起做何尝不好。
       老刷原来是有伴的，箱包店老王，一起堤上走过两年。老王搬家后，糕点厂老唐也同走了两三年。老唐两口子被女儿女婿接到长沙去后，老刷一个人上堤。有伴无伴，无所谓，一个人是一个人的搞法。单兵演练，单帮自由，并不失落。
       这次好戏开锣，也以为单帮。老刷不邀别个，不赶人，不等人，随心所欲，不紧不慢，六点出去。与几年前五点出去相比，这次足足推迟了一个钟头。  是专家在电视里的讲话让他变动的，专家说的时间是八九点钟好。      老刷不以为然，打了折扣，是六点多出去的。觉得太早，二氧化碳浓度高。如果按专家说八九点钟搞，这时是吃早饭的前后，搞什么搞？十点多后回来，就像乌龟晒背了，难免大汗淋漓。而六七点多，太阳已经由低到高，二氧化碳还有什么不散的。温度也不那么高，正好适合。
      老刷刚刚上堤，那些伙计下堤，他们出得早，有的四点就出去了。完事回来，太阳一竿多高。
      老刷对他们出去那么早不以为然，当然身体好的总有点不信邪，不会听那些专家的。也用不着说服他们改变习惯，除非领略到了后果吃了苦头，他们才会调整，一般哪里理会普通人善意的劝告呢。
       比老刷更迟点的，那是太极拳人。不过没有上堤，有固定的地方操习。原仓库坪里、社保站坪里、原沅水局操坪……老刷看见过统一着装的练功人操习。
      上堤的是“单干户”，或三五一伙的散伙计，基本都是沿堤徒步走。少数跑步，个别还打着赤膊跑。
      老刷是走的，只在上堤时，从堤脚到堤面，跑十几米的斜坡后，就不跑了。灶门前试哈担子，不想搞出一身汗来。并且堤上也只走了1公里，加上家里走到堤边的里程，只有4华里。到沅水局前面码头就下堤，站在河岸做瑜伽。这时沿路是回转的人。
       以前有伴走的时候，是到将军坛前面，一个来回18里。后来很少去将军坛了，半程的鲢鱼口也去得不多了。人多车多，安全起见，不往大堤一直前走，就在近处做哈瑜伽作数。
       河岸做瑜伽的只有老刷，没有他人。离他两百米开外，有两个练太极的。他们互不理会，也不理会背后堤上行色匆匆的人群，专心致志搞各自的功法。
       红黄色的太阳挂在空中左前方。老刷面向沅水，面向河那边的三叉港，开始动作。他做的第一个瑜伽姿势是树式，左腿站立，右腿的右脚退下胶鞋抬起，右手帮忙抬高脚跟，赤脚抵住站立的大腿胯窝子，保持整个脚板贴住大腿内侧不梭动。然后双手合掌，伸向头上。保持这个动作一两分钟，再换腿做相同姿势。
       他站在那里，挺拔，平衡，与天地相融，天人合一，心神力合一。他人看，好像纹丝不动，实际站立的左腿是轻微波动的，那是体内气流波动带动的自发动，冲击病灶，加强循环。
       如此站了不久，这时堤上一个声音冲他大喊，“马尔登.雷里……”
       练姿势，他不好答应。不用看，已听出此人是谁。是原来下放生产队打稻机上的搭档，同劳动一年的伙计，庄东抽的便是……
       那人下堤了，到了老刷旁边，说，“马尔登.雷里，金鸡独立做得好……”
       老刷不好托大，只好收了式子，放下腿子，停下回答他，“马尔登.雷里，不是金鸡独立，我是练的一个瑜伽姿势树式。”
       他们互喊马尔登.雷里，谁是马尔登.雷里呢？谁也不是，谁也比不了书中的马尔登.雷里。他们做知青的时候看了一本苏联小说《游击老英雄》，就互相用其中的二号人物来搞笑，彼此称呼对方，长此以往成了习惯。很久没有打照面了，称呼挥之不去，见面依旧使用。不过以前老刷称呼庄东抽马尔登.雷里在先。
       老刷不好怠慢，开头说了两句，干脆还来两句，“马尔登.雷里，到哪里打转？”
      “快到将军坛……你怎么半年没有出来？刚才看你金鸡独立做了十多分钟，得法啊！”马尔登.雷里话不一席。
       老刷这时只好继续说道：“天气冷，俺有四个月没有出来，在屋里偶尔做哈。天气热和了，今天是第二次出动。刚才那个树式，刚两分钟，你夸大了……呃，你的将军肚呢？怎么没有了，肥不容易减，是怎么做到的？”
       马尔登.雷里支支吾吾，回避提问。而说，“你的肚子也不大啊。”
       他们原来都不是大肚子。马尔登.雷里后来开了十年餐馆，成了大肚子。又开了十年中巴，吃得好，大肚依旧，老刷是知道的。这下看到他大肚莫名其妙消失已经无影无踪，很奇怪。去年没有看见他的人毛，就是今年天天来，这才几月？锻炼减肥绝没有这样效果，只有得了相关的什么病，才去掉得这么快。一望便知，黄得不算正常的脸膛，身体好不到哪里去。
       还是马尔登.雷里继续发问，“要做好久，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出不出来？我也搞哈。”
       “刚出来，还搞三四十分钟回去。明天只要不下雨，就出来。”说罢，老刷继续做树式。
      老刷做的时候，马尔登.雷里问，“瑜伽好不好学，一次练好长时间？”
      老刷回答，“好学，买本书照做就是。时间可长可短，我一般用一个钟头左右，做五六个姿势、或者七八个姿势就行了。书上的姿势多，有的好做，有的做不来，选择着练。”
       马尔登.雷里终于不说话了，跟着做起来。尽管易做，初次做还是略显别扭。跟老刷那时初做一样，不怎么准确到位。不过比套路动作简单多了，容易记，相信可行。问题是坚持去搞，尽量集中思想，不开小差，做对姿势。
，        老刷接着做其他姿势的时候，马尔登.雷里老是不够安静，在练功中“咙皮屎刮”有话讲，像是话唠客。不是开会，要求人人发言。这要静心才有好效果的。老刷不搭理，希望他自觉。
       后来做战士式，马尔登.雷里学老刷一只腿支撑全身，从头到脚伏成水平的状态，连连说吃亏。做后又说效果好。问老刷，“诊不诊寒湿？”
       老刷说，“诊寒湿。你没有没有寒湿，也有其他强身健体的好作用。我有寒湿，要是不是这么搞，可能瘫痪了。可惜每年中断几个月，不中断，可能诊好了。”
       后头几个动作，马尔登.雷里一时搞不来。幻椅式、鹤禅式、头倒立式，马尔登.雷里就在旁边看。做后，他们一起做双手接天式放松，就离岸回去……
       回去路上马尔登.雷里兴致勃勃讲个不停，他说搞对路了，他就是要诊寒湿。
       老刷马上说，“瑜伽虽然诊寒湿，但是难于坚持搞下去，一二两月是根治不了寒湿的。”
       马尔登.雷里好像信心很足，说他可以坚持下去。
       老刷又说，“可要尽量避免吹电扇、空调。这些不注意，受到干扰，还是没有蛮多作用的。要搞，就规规矩矩搞，莫糟蹋了好功法。”
       马尔登.雷里说，“那就革我的命了。热天里我一晚上空调不停，不开空调过日子不出来。”
      “你就少开唦，热不死人的唦，怎么有利怎么搞唦。”
       马尔登.雷里没有接老刷说，调转话头，问老刷退休后搞么？
       老刷说现买卖搞了四年，64岁就彻底不搞了。老刷问，“你搞么得呢？”
       马尔登.雷里说，“和你差不多，现买卖65岁没有搞了。”老刷知道他的现买卖是开中巴。前面搞餐馆后面开中巴都搂了不少钱，有房产3处。自住一处，出租两处。
      他们又互相问起怎么打发时间。马尔登.雷里说的是打牌、钓鱼。老刷这些一窍不通，一门不搞，说是看哈子书上哈子电脑。
      马尔登.雷里兴致勃勃说，搞这些一天很容易打发的，很有趣味的。大河里（沅水里）不仅有刁子，红眼睛醉古，鲫鱼，鲤鱼，还有边鱼钓，两三斤一个，一天弄二十来斤，吃也吃了，卖也卖了，还得两三百多块的看头。你学我搞这些唦，看书对眼睛不好。
      老刷承认看书特别是电脑确实对眼睛不好，可是他就是不愿意去打牌去钓鱼，别人唾手可得的钱他不愿意去弄。老刷堤上走，看见沿河都是钓鱼的人，钓一二十多斤的不稀奇。这时候没有禁钓，他也不钓。他看见了佛教居士在沅水里抛鱼，也看见电视里国家用汽车抛鱼。他们抛落河，这些人钓上岸，不是白抛的啵，缺德么。到了这时，一个个自私得古怪。他想，你马尔登.雷里钓两三斤吃哈也就罢了，还钓那么多卖钱，太贪心了吧。可是他也不打马尔登.雷里的拦头板，进行劝说，国家这时候也不管。不是管得宽么，莫伤了和气。以为他是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是酸的。
      此后二人天天晴天6点后出来在河岸做瑜伽。马尔登.雷里的兴趣是不是真的呢？几天后他告诉老刷，他儿子给网上买了瑜伽书。两个月后，马尔登.雷里的姿势一步步接近标准，身体有了起色。他的兴趣好像又不是真的了。还是不能安静，在练功中有讲的，若干话，讲不完。有时候做着姿势，又停下，下坡看别人去钓鱼去了……可能他觉得身体好了，可以不必上心搞了，无穷的欲望重新抬头了。这个伴好像难于一致，老刷怕他误误他，就不奉陪了。对马尔登.雷里说，“你一个人搞，天气热了，明天我不出来，就在屋里做哈。”  

    老刷割爱天天做的老地方，割离那个好气场，就在空气欠佳的家里做。有时候想吸口新鲜空气，就到比河岸差一点儿的苗圃去做。
      7月中旬，有一天老刷6点多去堤上，望河岸空空如也，不见马尔登.雷里。他想，马尔登.雷里是不是吹电扇去了呢？是不是在他常常钓鱼的闸口钓边鱼去了呢，是不是上茶馆打牌弄松活钱去了呢？

陈爱玉

                老刷说，“诊寒湿。你没有寒湿，有其他强身健体的好作用。我有寒湿，要是不是这么搞，可能瘫痪了。可惜每年中断几个月，不中断，可能诊好了。”

陈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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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陈爱玉 发表于 2021-3-9 15:05
老刷说，“诊寒湿。你没有寒湿，有其他强身健体的好作用。我有寒湿，要是不是这么搞，可 ...

感谢老师关注来访，阅读拙作，感谢给力。

张新泉

陈爱玉 发表于 2021-3-9 15:06
拜读佳作，欣赏点赞！

感谢老师欣赏点赞拙作、热情惠顾。

舒中一

欣赏点赞。

张新泉

感谢老师点赞支持阅读拙作，惠顾鼓励。

寒儒

“咙皮屎刮”，就是嘴里念念叨叨的意思。

寒儒

马尔登.雷里，还真以为是个外国人呢。

丁仕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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