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步焉知是棹郎 ——水手诗人陈卓华

津市万石诗

（续三）

        四、他的诗词反映了一个社会底层劳动者对地球生命，对生存环境的优患情怀。如宇宙飞旋亿万秋，群星荟萃共遨游。胡燃战火风云泣，滥伐森林草木愁。浊水横流江变色，乌烟漫卷月含羞。何时借得银河水，洗尽尘寰灭毒瘤。"(《地球叹》）他还重视以诗作为"武器"揭露腐败，歌颂光明，起到干预社会的作用。如"明庇奸商，暗支贪吏，不思国计民生。但搜金索玉，更匿凤藏莺。吸民脂，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谁敢吱声。笑希文，后乐先忧，徒享虚名。"(《扬州慢·陈良宇受贿判刑》)

        陈卓华的诗词通俗、简明、质朴。从构思到表现手法都带有浓重的现实主义色彩，基本上做到了平淡与醇美的统一，情、景、理的统一。但在平淡的外表里，含蕴着炽热的思想感情和浓郁的生活气息，读来有韵味，情趣盎然。他把抒情渗透在物象的描写之中，他笔下的各种事物总是饱含着诗人的情感，那原野的菜花、江上的波涛、舟旁的月亮、道边的建筑、街头的清洁工，甚至桌上的闹钟，无不富于情趣。他喜欢描写自己最熟悉的江河，表达诗人对职业的热爱，表现了工人阶级的不屈品格。他的诗，似在追求白居易的风格，温柔敦厚，明白如话。他的笔下没有奋之词、不平之气，才高位卑却语多平实。他多用白描手法，不事雕琢，浑然而就，或清疏简淡，或朴实凄婉，具有较强的艺术感染力。

   他善于从平凡中发现和捕捉诗意，从小处着手但又不停留在局部生活表面，而是从所描写的点点滴滴上，寻找揭示有时代意义、时代色彩的形象和思想，用真挚的情感和美的形象来表现。比如"英姿挺拔立江中，力挡狂涛啸劲风。不与群峰争险峻，独伸巨擘指苍穹。"(《小孤山》)"黄金撒地无人拾，惟见游蜂浪蝶忙","杨柳随风舞，桃花逐水翔。舟人胸有竹，迎战不慌张。"这些都是陈卓华从一生的船工生活经历中随意拾来的，自然而亲切。

       "昨夜春风拂澧阳，平原百里菜花香。黄金撒地无人拾，惟见游蜂浪蝶忙。"这首以眼前景物入诗的七绝，取景、造境，起、承、转、合都十分到位，有新意，且含露结合。这种由景物引发的合理想象，让读者产生出各种各样的思考。这种写法应当提倡，难得有这种从大处着眼，小处着手，以小见大，见微知著的功夫。他把遍地油菜花比喻成满地黄金，在拜金主义潮流汹涌澎湃、有钱能买鬼推磨的今天，竟是遍地黄金无人拾，这是什么境界，是一种理想境界，甚至是一种幻境。诗人要善于营造幻境。

   他善于用自传色彩的诗句，用感情深沉而又平淡的叙述，在庄重的自嘲中，营造出一种独持的色调，一种在人生道路上产生的强烈的痛苦。所以他的抒怀作品显露出了优雅而又苦涩的风格。他的抒怀作品不少，其中尤以《悼亡妻》等最精致，凄婉而又不乏希望。例如："今夕是卿初度日，聊呈果脯寄深情。断弦已续心生愧，岂恋新欢忘旧盟。""此身已矣恨吞声，梦绕魂萦泪欲倾。深悔临终惟对泣，未将重会约来生。"(《亡妻生日悼念》）这两首小诗是写亲情和爱情的，语言流畅，感情真诚，颇有情致。"情"是人生中最重要的部份，反映出一种人性的美，健康的情感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因素。诗词为社会服务，为政治服务是间接的、迂回的，社会变化快，而人性是永恒的，这两首小诗写出了人性中的一种境界。诗词艺术境界无止境，手法、技巧、词语玩不出太多的花样，诗艺的高低在于境界的高低。"艄低房算是家，披星戴月走天涯。""买菜提篮上市场，肉摊鱼肆各分行。烧鸡烤鸭薰牛肉，价贵薪低未敢尝。"这些诗句反映了一种怀才乐奉献、艰苦无怨忧、贫贱不攀求的心态。这虽然是无奈，但又是一种高尚人格，一种社会低层劳动者的安贫乐道。

    山水是诗词创作的主要题材。山水诗追求情与景交融所产生的"意境",这是中华诗词创作的一个精典手法。陈卓华熟悉这种手法。他在山水诗中对山川景物的描写，毫无堆砌词藻的毛病，遇景入韵，不拘奇抉异，自然而又高远。如"金鞭溪水绕山流，夹岸丹枫映晚秋。云涌山腰峰动，风吹峪口树轻揉。雏莺老凤鸣幽谷，翠柏苍松掩玉楼。十里长廊真似画，何时携侣更重游。"(《游十里画廊》）由于心情孤寂，山水也不免染上一层清冷的色彩，一生飘泊的感怀，营造出了独特的意境。再如"夜深天际寂无声，习习清风水面生。皓月有情星有意，银辉悄洒为谁明。"在他的笔下，天上的星星、地上的山石，同人一样有了意念，有了容颜，有了情感，这是作者情感的寄托，是诗词的意境。这类诗很容易寄托禅趣，他没有那样处理，这是信仰的不同。

  《问钟》是一首咏物诗，"午夜频闻嘀哒声，问君何事苦呻吟。答云岁月如流水，故劝诸君惜寸阴。"这四句话很富于层次的变化。第一句闻声，第二句设问，第三句解答，第四句劝告，一问一答，层层递进，没有任何雕饰。这里运用了拟人的手法，这种新颖的构思，巧妙的设喻，以及由此造出的意境，合情合理。虽然只有四句，却物有生气，事有脉络，人有神采，赋予读者以审美愉悦和教育启迪，给人以进取的艺术感受。

   陈卓华的诗词代表作是《沁园春津市港风光》:"潋滟波光，空潆山色，绿柳迎风。望朦瞳巨舰，乘风破浪，游船画舫，击鼓鸣钟。戏水沙鸥，穿云紫燕，岸芷汀兰香气浓。斜阳外，听渔舟唱晚，浪卧长虹。琼楼玉宇凌空。眺十里长街气势雄。羡铁臂擎天，挥拳舞爪，机车运货，利市支农。汽笛长鸣，凯歌高奏，送往迎来绽笑容。君知否？有舟通四水，直达吴淞。"朴实无华是这首词的艺术特色，也正是它的好处。虽然化用了苏轼的"湖光潋艳晴方好，山色空漾雨亦奇"，范仲淹的"岸芷汀兰"，以及使用了成语"乘风破浪""击鼓鸣钟"，但都化用巧妙，没有堆砌词藻和典故的痕迹，让人觉得是用质朴的语言抒写壮阔的襟怀。

       陈卓华写诗兼及各种体材，无论古风、律诗、绝句。填词兼及长调、小令，诘曲，惊人耳目，而在乎平易流畅，做到了明白如话，语言浅中有深、平中有奇。例如："乘风抒壮志，沐雨洗哀愁","致用方能兴大业，通经自可展宏猷","一生寂寞如春草，不计荣枯怨瘦肥","为向人间添暖气，敢敲地狱战幽灵","能人势弱居低位，俗子钱多捧上宾"等等。其中有的句子堪称警语，如"致用方能兴大业"。这些诗句自然天成，不勉强，不造作，不局促，不呆板，浑成圆转，真诚淳美，质朴清新。正如清代诗评家彭端淑在《雪夜诗谈》中说的："诗之造句，以自然为上，雄浑次之，秀逸又次之，琢雕粉饰其下焉者也。"陈卓华的诗词贴近生活，题材广泛。缅怀革命先烈，歌颂先进人物，反映国家大事，贬斥社会时弊，描绘大好山河，记录风情民俗，可谓丰富多彩。无矫揉造作之态，有事真情切之感。恬淡中有热情，孤清却又亲切。严守格律，不用僻典，力求文从字顺。陈卓华的诗词艺术也有缺陷，一是时政诗词理周词繁，缺新意。他的讽谕诗，大多是"以义为主而情附之，所以成为为时而著、为事而作的诗"。比如："金钱利害竟如何？贪应严惩洁应歌。济困救灾唯恨少，兴工办学不嫌多。官清难买'鬼推磨',放开胆量筑金窝。"(《金钱》)。这些诗关心政治和民生，具有思想内容，但是由于过分注重"为时为事"，因而影响了讽谕诗的情致韵味。二是报刊、影视语汇直接入诗，缺含蓄。恩格斯在《致玛·哈吉凶奈斯》中说："作者的见解愈隐蔽，对艺术作品来说就愈好”。中国古代诗歌在创作上更重视含蓄的表现手法，诗中多用比、兴，不直说。宋严羽《沧浪诗话》：语忌直，意忌浅，脉忌露，味忌短，音韵忌散缓，亦忌迫促。这其实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含蓄是指内容而言，词繁是指语言而言。陈卓华诗的这一缺点是与优点联系在一起的，浅显平易是他的长处，但有的诗浅显过分。艺术上的缺陷是有其原因的，艺术性的问题不是一个纯技巧的问题，它与作者生活经历的广度，以及认识生活的深度有密切的关系。

       陈卓华是中华诗词的优秀传承者，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热情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