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说填词与词外求词（续）

幽兰居士

  钟兴珉
             浅说填词与词外求词（续）
    （三），情景交融。填词，与写诗、写文章一样，都是为了表情达意。情，又是最难写的，但它恰恰又是我们所必须表达的。（情，看不见摸不着，所以就有借景抒情、借物言情之说）我们要努力做到情景交融。写什么样的景，就抒发什么样的情。毛主席的《沁园春·雪》，上片写雪景（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这样歌颂祖国大好河山。上片写这壮丽之雪景，下片则点评“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等中国历史上的风流人物，这样就抒发了“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之豪情。如果上片写北方雪景，下片写江南雪景，那就是为写景而写景了。我们不管是写诗还是填词，写景时都不要面面俱到，写的景一定要为抒发的情服务。
      自然景有春夏秋冬，人有喜怒哀乐（或称悲欢离愁）。写景时，要注意时令节气。如冬天写“杜宇声声”，春天写“归来雁阵”……这就不符时令。还有本来是要表达一种喜悦之情，却写“阴风怒吼，冻雨纷飞……”,这就叫“情景不相融”。如有一词友写蝉。上片写了蝉如何高声唱，下片则说秋天来了蝉儿“脱衣蜕壳，更显风流”……我们知道“噤若寒蝉”，秋天来了，蝉销声匿迹，何来风流可显？
   写诗填词，还有意境一说。“意”，也就是情；“境”，就是景。做到情景交融，这样就有了意境。我经常看到有的人情与景不相融.如有人填了首西江月词：前面写“深秋飞鸟归巢”，后面“杜宇娇声破晓”。试问深秋时还有杜宇之娇声吗？再说“杜宇之声”，常常令人惆怅（特别是清明时节往往是“杜宇声声啼断肠”）。又如“脱贫心倍欢，美景残阳下”……“倍心欢”与“残阳”情景怎相符？（我给他批的是“为什么用残阳呢？美景朝阳岂不更好吗？”）又如有人在《浪淘沙》词中道：“箫瑟秋风多雅趣”……这可是词不达意。（我们知道“箫瑟”除了作象声词外，主要是形容冷落、凄凉。请问“冷落、凄凉的秋风，又有什么雅趣呢？”）
      境界，是一种美学理论。也就指词中所绘景况、物状，所表述的意志情趣。它包括自然景物与人的思想情感以及二者的结合.写真景物、真感情，谓之有境界。否则，就叫无境界。境界有“造境”与“写境”之分。“造境”，是虚构的；写境，是真实的。造境，出之于理想，理想又必须合乎自然之真实；写境，是对自然之描画，描画又要邻近于理想。要努力做到二者之结合，也就是说不管是“造境”还是“写境，都必须与自已所表述的主题一致（物我相融，朦胧难分）如欧阳修的《蝶恋花》词中有这样的句子：“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这就是有我之境，以我之泪眼观花问花，见落红飞过秋千去。我之泪感染了花，所以花也伤感不已，默默地飞去了。也就是说花带上了我的悲伤色彩。如秦观的《踏莎行》词“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意思是说我难以忍受孤馆春天的寒意，于是在杜鹃声里看到斜阳落下去了（我孤独，杜鹃亦哀而鸣叫；我感春寒，斜阳就落下去了……因为词人孤独、寂寞，所以“斜阳暮”。）
       说到此，我又想到曾有诗友问我：张继的《枫桥夜泊》中，“日落乌啼霜满天”为什么不说“日落鸟啼霜满天”、“更不说“鸟语花香”呢？无论是从格律上还是时令上来说用“鸟啼”都是没有什么不对（日落时也有鸟叫），但从意境上来说就大不一样了。鸟，意义广泛，“鸟语花香”悦耳怡神；可乌鸦的啼叫历来不受世人喜爱，是不吉利的象征。这时诗人张继参加秋试落榜，从长安去苏州游历心情肯定不佳，所以诗人用“乌啼”来衬托、渲染此时的失落情绪是最恰当的。
     写景状物，都是为抒情表意（喜怒哀乐）服务的。如桃花流水、翠柳清风，这是春景；红枫落叶、天际孤鸿，这是秋天的。可有的人就不注意这些。有人笔下的景，看不出到底要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思想感情（是喜还是悲，是恨还是爱等）。
我们在填词时，往往面面俱到，写梅花在冰天雪地如何香、如何艳，却不能突出其风骨（精神）；写某一风景，山山水水、花花草草全写了，结果是一笔流水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别人还不知道你到底要反映出一个什么主题（也就是说要你表达一种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四），词之结构。俗话说：万事开头难。写诗填词，开头第一句一定要考虑好。当然，与写文章一样，一万个人写同一题目，将有一万种开头。但万变不离其中，作者要考虑一下笔就如何引人入胜、如何抓住读者。
词不同诗，双调以上，还有过片（也称“换头”或“过遍”、“过变”）。如苏东坡《念奴娇·赤壁怀古》开头就是：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毛主席的《念奴娇·昆仑》：“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这词开头，都是气势奔腾，大有一种“黄河落天走东海”之势。又如苏东坡的《水调歌头·丙辰中秋》：“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还有李清照的《声声慢》：“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开头连用十四个叠字，不仅是渲染了气氛，也可以说是别开生面、引人入胜。
古人总结出：词曲有“凤头、猪肚、豹尾”之喻。“凤头”，是艳丽的，是笼罩全词之妙处；“猪肚”，是丰美的，可供读者饱餐；“豹尾”，是响亮的，余韵不绝，能叩动读者心弦。
结尾，简单地介绍三种方法：①、直抒胸臆法。如岳飞的《满江红·写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气概超远，襟怀非凡，直抒为国家收复失地的豪情壮志。再如毛主席的《念奴娇·昆仑》：“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表达了作者改造自然、造福人类、实现大同世界的崇高理想。②、宕出远伸法（宕开一笔，所谓情余言外，含蓄不尽）：如辛弃疾《采桑子》“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不说愁，却真正道出了内心深深的愁情。（正如朗州司马刘禹锡在《秋词》中说的“自古逢秋悲寂寥，”）③、更上层楼法。此法最有特色，如宋代贺铸的《捣练子》：“寄到玉关应万里，戍人犹在玉关西。”此写征衣寄到玉关已有万里之遥，而征人还在玉关以西更远的戍地。这就更加突出了捣衣人惟恐戍人收不到冬衣或收到太晚的思念关切之情……
当然，“文无定法”，填词亦如此，全在自己把握。
     （五），词之布局谋篇。单调词仅一段，如《忆江南》、《调笑令》等，无所谓过渡。大多数为双调，即前后分两段（片、阕）。上段（片）结尾，称“过拍”或“歇拍”，下段（片）开头叫“过片”。如果句式与上片不同，就叫“换头”。
双调词上下片句式、平仄、韵脚完全相同者，如《浪淘沙》、《蝶念花》、《踏莎行》、《西江月》、《临江仙》等。还有上下片主体相同，只有下片开始“换头”略有区别，如《鹧鸪天》、《水调歌头》、《沁园春》等。三叠词不多，如《兰陵王》《西河》……四叠词，如《莺啼序》一调。
说到《莺啼序》，便想到了《沁园春》等词，有一个特殊的句式，必须引起我们的注意。那就是“一、四句式”即“仄+平平仄仄”。这种句式，“一”处是领字（也称一字逗 ）。      《莺啼序》这个词谱，全词240字共分四片，全用仄声韵，其中有6个“一、四句式”，也就是须用6个领字。再如大家熟悉的毛主席《沁园春·雪》，词中“望长城内外”、“看红装素裹”、“惜秦皇汉武”、“数风流人物”，这四个句式全是“一、四句式”，其中的“望”、“看”、“惜”、“数”皆为领字（统领全句）。有的人填写时，只知按平仄要求凑齐了五个字，如“看神州万里”（一、四句式即仄+平平仄仄）若写成“九州千万里”，这样字数、平仄都合了，但是不符合其特定格式要求，所以属出格。
    双调虽分段（片），但全词还是一个整体，所以片与片之间要讲究过渡。
   下面以双调为例：有这样两种情况。一，上下片若只一意贯穿，换段不换意，要做到“藕断丝连”。或前写景，后言情。这样前后仍是一意。或前实后虚、前虚后实似断非断，仅有虚实转折而意脉不断。二，换头另起一意，就是换段也换意，要做到“异军突起”。如苏东坡的《贺新郎·孔燕飞华屋》。我看到有的作者填写词，上片表意，下片还是表意，而且上片的意思又扯到下片里。（这样就叫文理不清拉进扯去）
填词还要注意过渡（过渡，或自然平稳、或陡健圆转……）、转（有明转、暗转）等。如 毛主席的《沁园春·雪》，上片写北国雪景，下片数风流人物。上下片间就用了“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下面就开始数英雄了，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
三、词外求词
     有这样一副对联：“眼中风物须常用，词外功夫不可无”。套用陆游说的一句话：“汝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同样，学词的功夫在词外。平时多读书，读多种书，这样努力做到多知、多识、多借鉴。知识在于积累，书读多了，写起来就会得心应手（这就好比建筑大师修建高楼大厦，必先要有充足的建筑材料）。
要学会作词，没有什么捷径可走。有人问我：我写的时候，怎么硬想不起那些词儿来呢？我问她：平时你往脑壳里装进去多少词儿呢？假若平日里没有装进去，用时你就是想破了脑壳也没有哇！所以平日里多读、多想、多练笔，是很重要的。还要常填写常修改。写文章不厌百回改，那么填写词也是同样的道理。
    词外求词，心须深入生活，体验生活，反映生活。这样写景状物，才会符合生活；写出的景与表达的情才会相融。
    我们初学者，一般先从小令着手；不要一动笔就填写什么《水调歌头》、《沁园春》之类的。殊不知这样的结果往往是吃亏不讨好。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寒沙始见金”。这是一些成功者的秘诀。我则认为：学词亦然。初学不识路径、有些不知所往，但只要苦读勤学，经过一番努力，定有收获、便能成功。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愿我们以此共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