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家之词与音律家之词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3）

凌云清风

                    文学家之词与音律家之词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3）

                               凌 云 清 风

       针对宋词词法运用上的两种倾向，蔡嵩云又提出了文学家之词与音律家之词的问题。他说：“词讲四声，宋始有之，然多为音律家之词。文学家之词，分平仄而已。”他指的音律家之词，是在词中严守平上去入四声的词，文学家之词，是在词中只分平仄的词。音律家往往比较关注词的守四声的问题，因为“音律家之词，原可歌唱，四声调叶，为可歌之一种要素。”而文学家则往往比较关注词的辞章问题，认为守四声如受桎梏，汩没性灵，不能畅所欲言。
        蔡嵩云说的这个问题在运用词法上确实一直存在着矛盾与分歧，但是用音律家之词与文学家之词来界定这个问题，不一定准确与恰当。其实，音律家词，也有文学性较高的词。文学家词，也有少数守四声的词。认定某一个词人，到底是音律家，还是文学家，其实并不容易区分。我们只能从某个词人到底作词是坚持守四声，还是只守平仄，来分析这个问题。
       所谓守四声，指某些词牌的音律要求比较严格，不但要守平仄，而且，在某些位置，还要区分平上去入四声。所谓守平仄，指按词牌填词时，只守平仄规则，不守四声规则。“至所谓守四声，在一调中，有全守者，有半守半不守者。”“全守者不必论。半守者，即词中此一部分四声，有丝毫不容假借处。故诸家于此等处，均不肯违背。半不守者，即词中此一部分四声，有可通融处。故诸家可各随其意。”蔡嵩云举例说：“ 如清真《兰陵王》、白石《暗香》《疏影》之类，须严守四声。至于通行之调，如《金缕曲》《沁园春》《水龙吟》之类，则无四声可守。《摸鱼子》《齐天乐》《木兰花慢》之类，一调中只有数处仄声须分上去，不必全守四声也。”
        蔡嵩云认为守四声词派，实有甚深之根据。他说：“词守四声，滥觞南宋。在北宋并无守四声之说。南宋发生此种词派，亦非无因。四声之不同，全在高低轻重。去高而上低，平轻而入重，其大较也。歌辞之抗坠抑扬，全在四声之配合恰当。非然者，必至生硬不能上口，又何能美听乎。在深通音律之诗人词人，随意发为诗词，无不可歌，无不叶律。非然者，其用字必待乐工之校正，方能入调。”
       他说词守四声，从南宋开始，只能说大体上是如此。北宋的柳永、贺铸、周邦彦，已经开始在词中注意四声的用法，柳永词中的领字就多用去声。李清照在北宋末年写的《词论》中说：“《玉楼春》本押平声韵，又押上、去声、又押入声。本押仄声韵，如押上声则协，如押入声，则不可歌矣。”她已经注意到，押仄声韵，如押上声则协，如押入声，则不可歌。同为仄声，上声与入声不可同押。
       守四声的根据在于四声的高低轻重大有不同，歌词的抑扬顿挫全在四声的配合。这样才能入乐歌唱。那么，词谱失传后，宋词不再入乐歌唱，仅作为一种语言的文学形式存在，为什么还要守四声呢？蔡嵩云认为，“四声调叶之词，今虽以音谱失传而不可歌，然较之仅分平仄者，读时尚觉铿锵可听。”
        对于守四声有所拘束，不能畅所欲言的问题。他认为，“习之既久，熟能生巧，自无所谓拘束，一以自然出之。”“其实能手为之，依然行所无事，并无牵强不自然之病。”他举例说：“北宋如屯田、方回、清真、雅言诸家，南宋如白石、梅溪、梦窗、草窗、玉田诸家，大都妙解音律，所为词，声文并茂。吾人学其词，多有应守四声者。”他认为北宋的柳永、贺铸、周邦彦等人，南宋的姜夔、史梅溪、吳文英、周密、张炎等人，都是妙解音律的音律家，他们作词都能做到声文并茂。他自已学他们的词，也多有守四声的地方。此外清末况周颐、朱彊村等人的守四声之词，也证明守四声是不难做到的。
        他为什么会提出这个问题呢？因为“近年社集，恒见守律派词人，与反对守律者互相非难，其实皆为多事。”至到现今，这个问题仍有争议。蔡嵩云对这个问题的态度仍然开明。他说：“词在宋代，早分为音律家之词与文学家之词。音律家声文并茂之作，固可传世。文学家专重辞章之作，又何尝不可传世。各从其是可也。”

                               2023年4月6日一4月7日

凌云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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