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贵清新境贵曲折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4）

凌云清风

                   意贵清新境贵曲折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4）


                   凌   云   清  风


        蔡嵩云论词首重意境，而且对意境提出了具体要求。他说：“词以意境为上。但意贵清新，境贵曲折。若换调不换意，或境只表面一层，则一览无余，一二读便同嚼蜡。”“作词之法，造意为上，遣辞次之。欲去陈言，必立新意。”
       造意，就是构思词所表达的主旨，即文心。“文心何物，换言之，即意匠也。词境之构成如何，全视意匠之工拙。”“造意为上，遣辞次之。”这是作词的基本法则。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在具体创作过程中却不一定按此法则执行。有些人写景物词，往往被眼前景物所吸引，极力描写景物之多彩与优美，以为用了一些华丽的词语把景物写好了，就是好词，至于写这些景物到底表达什么情思，却语焉不详，看不出来。这是一种本末倒置的通病。
        造意为上，这是基本要求，造意清新，则是更高的要求。蔡嵩云认为，要立新意，必去陈言。他说：“杨守斋言，词忌三重四同，去陈言自是其中一事。但好语都被古人说尽，欲其不陈甚难。”
        杨守斋，即杨缵，字继翁，号守斋，南宋钱塘人。他讲论词法的《作词五要》存录于张炎《词源》卷下。其第五要云：“第五要立新意。若用前人诗词意为之，则蹈袭无足奇者，须自作不经人道语，或翻前人意，便觉出奇；或只能炼字，诵才数过，便无精神，不可不知也。更须忌三重四同，始为具美。”蔡嵩云立新意之言当出之杨缵。至于杨缵所说的“三重四同”指什么，暂时查不到，但蔡嵩云认为，去陈言自是其中一事。他所说的陈言，主要指古人诗文中说过的话。
        对于杨缵所说的立新意，蔡嵩云在《词源疏证》中有一段注解：“按此条并非谓作词不可运用前人诗词语句，特须另换新意，翻而用之耳。如白乐天诗，‘欲识愁多少，高于滟滪滩。’刘禹锡诗，‘蜀江春水拍天流，水流无限似侬愁。’为李后主‘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二句所本。而秦少游‘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之句，又自后主词脱化而出，何尝不各极其妙。昔贤名作，不乏此例。若无新意而袭用成句，决无精采可言。《艺概》云，词要清新，切忌拾古人牙慧。盖在古人为清新者，袭之即腐烂也。拾得珠玉，化为灰尘，岂不重可鄙笑，亦是此意。彼美成釆唐诗，融化如自己者。梅川读唐诗多，故语雅淡，无非善于脱化，或翻前人意耳。”
        其实陈言，除了古人诗文中说过的话以外，还可指成语、熟语、惯用语、套话等现成的未经自已加工的陈旧的言词。蔡嵩云说：“昌黎标此议以论文，其集中未见陈言尽去，亦可见兹事之不易矣。”因为唐-韩愈《答李翊书》曾说过：“当其取于心而注于手也，惟陈言之务去，戛戛乎其难哉。”蔡嵩云给出的办法是：“但好语都被古人说尽，欲其不陈甚难。惟有立新意，造新境，庶可推陈出新耳。”
       立新意，造新境，光在语言形式上作文章，一味模仿前人，也是不足取的。蔡嵩云认为：“垒字句法，创自易安。以声声慢系垒字调名，故当时涉笔成趣。一起连垒十四字，后人以为绝唱。究之非填词正轨，易流于纤巧一路，只可让弄才女子偶一为之。王湘绮云：‘诸家赏其七垒，亦以初见故新，效之则可呕。’诚然，否则两宋不少名家，后竟无继声者，岂才均不若易安乎，其故可思矣。”这里说的是李清照《声声慢》中一连用了七个叠字“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蔡嵩云认为这种形式上的创新，只能“偶一为之”，不能作为“填词正轨”，否则易流于卖弄取巧一路。
       “境贵曲折”，蔡嵩云认为，首先是词境要有寓意。“或境只表面一层，则一览无余，一二读便同嚼蜡。”也就是说，意境有二层含意，字面上有一层意义，字面下又有一层意义，深层的含意寓于表面含意之中。如果只有表面一层意义，读一二遍便一览无余，就没有什么咀嚼的余味了。他说，辛弃疾词多有寓意，后人但看其表面。又说：“咏物词，贵有寓意，方合比兴之义。寄托最宜含蓄，运典尤忌呆诠，须具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妙，方合。如东坡《水龙吟》，咏杨花而写离情。梦窗《琐窗寒》，咏玉兰而怀去姬。白石咏梅，《暗香》感旧，《疏影》吊北狩扈从诸妃嫔。大都双管齐下，手写此而目注彼，信为当行名作。此虽意别有在，然莫不抱定题目立言。”手挥五弦目送飞鸿，意指手挥五弦的动作容易画，目送飞鸿的神态却很难画。出自魏晋稽康的《四言赠兄秀才入军诗十八首，其十四》。
        “境贵曲折”，我理解，蔡嵩云还有表现词境的章法须曲折多变之意。他说慢词如建大厦，其中曲折层次甚多。说词的章法须讲离合顺逆贯串映带，而柳永词章法精严，极离合顺逆贯串映带之妙。说辛弃疾词之组织结构，有极精者。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后续再深入学习。


                                     2023年4月8日一4月11日

凌云清风

         蔡嵩云论词首重意境，而且对意境提出了具体要求。他说：“词以意境为上。但意贵清新，境贵曲折。若换调不换意，或境只表面一层，则一览无余，一二读便同嚼蜡。”“作词之法，造意为上，遣辞次之。欲去陈言，必立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