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令作法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5）

凌云清风

                            小 令 作 法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5）


                         凌   云   清  风


        关于小令与慢词的作法，蔡嵩云在疏证《词源》和笺释《乐府指迷》时，已有研究，他辑录了一些前人关于小令和慢词作法的论述，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在集评唐宋名家词和自己创作长短句时，又对小令和慢词的作法有具体的感悟。在《柯亭词论》中，他对小令与慢词的作法进行相互对比，提出了更进一步的独到见解。
        本篇先学习小令的作法。蔡嵩云认为“小令首重造意”，他说：“小令犹诗中绝句，首重造意，故易为而不易为。若只图以敷辞成篇，日得数十首何难。作小令，须具纳须弥于芥子手段，于短幅中藏有许多境界，勿令闲字闲句占据篇幅，方为绝唱。如太白《忆秦娥》，即其一例。此词一字一句，都有着落，包含气象万千。若但从字面求之，毫厘千里矣。善学之，方有入处。”
        佛家以“芥子”比喻极为微小，须弥山原为印度神话中的山名，后为佛教所用，佛家以“须弥山”比喻极为巨大。所谓“纳须弥于芥子”，就是把须弥山放进芥菜子里面，比喻将大内容用小形式表现出来。蔡嵩云认为“于短幅中藏有许多境界，勿令闲字闲句占据篇幅，方为绝唱”，这是对小令的高标准、谓之“绝唱”的要求。他举了李白的《忆秦娥》词为例证：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上片大意，箫声呜咽，美丽秦娥从梦中醒来，望着秦楼上明月高悬，想起当初在灞陵送别爱人时的沉沉伤感。不由感叹，这秦楼孤月和年年新柳见证了多少生离苦别。
        下片大意，乐游原上，清秋重阳时节热闹喧嚣，而那咸阳古道上远去天涯的人却全无音信。只见西风吹过，夕阳残照下，那汉朝的陵墓和宫阙孤寂地悠悠伫立。
        全词从秦娥个人的相思，推想到世间离别之苦，日日在灞陵重演，进而联想到历史兴衰的悲欢离合也是如此。就像那汉家宫阙，曾繁华兴盛，如今只留下这箫条的陵阙遗迹，苍凉静默。所以，蔡嵩云说：“此词一字一句，都有着落，包含气象万千。”
       能够象李白《忆秦娥》这样，在小令中包含万千气象，善于学习之，就可找到入门之处。这是蔡嵩云提出的小令造意上应追求的目标。同时，他也认识到，“慢词与小令，不独体制迥殊，即文心内容，亦一繁一简。”所以，“小令如布置庭园一角，无多结构，奇花异石，些少点缀，便生佳致。”“小令只要些新意，便易得古人句。”就是说，小令结构简单，只能从一个侧面，一个角度落笔，在推陈出新上做文章，善于从众多的古人诗文词句中翻新创意，别开生面。
       而在小令的美学特点上，对比慢词的重、大、拙，蔡嵩云提出：“小令以轻、清、灵为当行。不做到此地步，即失其宛转抑扬之致，必至味同嚼蜡。”这是蔡嵩云提出的新观点，但是他没有解释何谓轻、清、灵，我们只能从其与慢词的重、大、拙的对比中来推想。他说：“重谓力量，大谓气概，拙谓古致。”那么，轻，当为轻快、轻细，也就是没有慢词那样厚实沉重；清，当为清新，清丽，也就是没有慢词那样雄浑壮阔；灵，当为空灵，灵动，也就是没有慢词那样古朴雅致。他用书法之不同来比喻二者之差异，说：“以书喻之最易明，如汉魏六朝碑版，即重大拙三者俱备。轻清灵不过簪花美格而已。”汉魏六朝的碑刻，古朴庄重，刚劲有力，重大拙的元素皆备。簪花，本意指古代人头饰的一种，也叫戴花、插花。就是将鲜花或其他材料制作的花朵戴在头上；也指古代书体的一种，簪花格，指书法娟秀工整者。蔡嵩云认为，这具备轻清灵的元素。
        关于小令的风格，蔡嵩云提出了仿效的两种路径。他说：“自来治小令者，多崇尚花间。花间以温韦二派为主，余各家为从。温派秾艳，韦派清丽，不妨各就所嗜而学之。若性不喜花间，尚有二途可循。或取清丽芊绵家数，由漱玉以上规后主，参以后唐之韦庄，辅以清初之纳兰，此一途也。或取深俊婉约家数，由宋初珠玉，六一、淮海诸家，上溯正中，更以近代王静庵之人间词扩大其词境，此亦一途也。”秾艳，指色彩非常艳丽、艳美。清丽，指清雅秀丽。芊绵，本意形容草木繁密茂盛，绵延不绝，此谓富有文采。深俊婉约，出自王国维《人间词话》，里面用八个字描述冯延巳词的特点：深俊婉约，缠绵悱恻。
       这段话的意思是，花间词中，有温庭筠的秾艳和韦庄的清丽两大词派的风格可以仿效。如果不喜欢花间词派的风格，也有两途可循，一为以李清照、李煜、韦庄、纳兰性德为代表的清丽芊绵家数，二为以晏殊、欧阳修、秦观、冯延已、王国维为代表的深俊婉约家数。这两个家数的代表人物都上溯晚唐五代，下至晚清。蔡嵩云认为他们各自的小令风格都有相似之处，是－种历史的传承。


                                  2023年4月11日一4月12日

凌云清风

        而在小令的美学特点上，对比慢词的重、大、拙，蔡嵩云提出：“小令以轻、清、灵为当行。不做到此地步，即失其宛转抑扬之致，必至味同嚼蜡。”这是蔡嵩云提出的新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