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笔与反侧表现手法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7）

凌云清风

                      正笔与反侧表现手法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7）


                         凌   云   清  风


        蔡嵩云在“词赋少而比兴多”这则词论中有一段话，使我们从表现手法的角度理解“空灵”“不离不即，若即若离”“赋比兴”和“正笔与反侧”有新的启发。他说：“词尚空灵，妙在不离不弃，若离若即，故赋少而比兴多。令引近然，慢词亦然。曰比曰兴，多从反面侧面着笔。赋者，敷陈其事而直言之，便是从正面说。”
       这段话的意思是，空灵的表现形式之一，是意象的“不离不即，若即若离”，而比兴的表现手法，就适合表现意象的“不离不即，若即若离。”“比兴”，即多从反面侧面着笔，“赋”，便是从正面说。他把词的意象的“空灵”“不离不即，若即若离”的属性与“赋比兴”的传统表现手法联系起来，进而引申到范畴更广的正面说和反侧面说的表现方法，让我们对词如何表现空灵的境界，有了一个比较具体而清晰的操作思路。
        “词尚空灵”，空灵境界是一种虚实相生的妙境，意象由虚空而生灵动，空只是形式，灵才是灵魂。作者利用虚实结合的手法营造出幽深、飘逸、隽永的意境，欣赏者则在这虚实、有无、动静之间，通过联想等象征性思维，重构意象，感受无穷的意趣。
       在词学理论中，“空灵”是一个比较复杂而不易弄懂的命题。前人对“空灵”论述不少，多是从理论上探讨“空灵”的属性，而如何在创作实践中表现“空灵”的意象和境界，却语焉不详。蔡嵩云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突破，他认为“空灵”的艺术效果，就是“妙在不离不即，若离若即”。所谓“不离不即，若离若即”，就是创作主体与物象、事象之间，即不接近，也不疏远，好像接近，又好像不接近的状态。而比兴的表现手法就适宜表现这种状态。
        比者，以彼物比此物也；兴者，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也。苏轼《水调歌头》云：“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他这里所说的“天上宫阙”“琼楼玉宇”，实际上暗喻朝廷，这是比的手法。先不说“天上宫阙”“琼楼玉宇”，而从明月说起，这是兴的手法。表面上说的是赏月怀远之事，实际上又暗寓苏轼对朝廷政局的牵挂关注，以及期望重返朝廷的复杂心情。其意境确有“不离不即，若离若即”的空灵之妙。
        比兴，即多从反面侧面着笔，“赋”，便是从正面说。古代诗词的表现手法中，从正面说和从反侧面说，又何止赋比兴这三种传统手法呢？
       古代诗词的表现手法，从正面说，常用的有白描与渲染两种手法。白描与渲染本于绘画的技巧，一个是轻描淡写，一个是浓墨重彩。
        白描，主要用朴素简炼的文字描摹形象，不重词藻修饰与渲染烘托，只求抓住对象特征，如实勾勒出人物、事件、景物的情态面貌。如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只用纯白描手法，描绘村居环境和农家老小五口生活劳作画面，将一家五人不同面貌和情态，描写得简明扼要，惟妙惟肖。
       渲染，就是从正面着意描写，在需要强调的地方浓墨重彩，使形象的某一特征更加突出。如贺铸《青玉案》的结句：“试问闲情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通过一川弥漫烟雾的野草，满城风中飘飞的柳絮，梅子黄时的连绵细雨，着意渲染失落迷茫的氛围，表现闲情之广之重之深。
        古代诗词的表现手法，从反面侧面说，除了比兴手法外，还有衬托和烘托，象征、用典等手法。
       衬托，也叫映衬，指用类似的或反面的事物，使所要表现的事物更加鲜明突出，从而达到强烈的表达效果。用相似的东西来衬托，叫正衬，用相反的东西来衬托，叫反衬。烘托与衬托的相同之处都着眼于“托”，即使某个事物、形象、情感得到凸显。不同之处在于两者的角度、方式不同。衬托主要通过该事物（形象、情感）和与其相似或相对的事物（形象、情感）的对照映衬来实现；烘托主要通过该事物（形象、情感）外在的侧面的事物（形象、情感）来实现。
        如李煜《望江南》：“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这是以旧时游上苑的繁华盛况反衬于今梦醒之后深切感受地被囚的亡国之痛。而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却用“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乱山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这些赤壁旁边的长江壮阔豪雄的景物，烘托所要表现的主要人物周瑜的英雄形象。
        象征，指通过特定的容易引起联想的具体形象，表现与之相似或相近特点的概念、思想和情感。宋词中常用的象征意象有：月亮、柳树、南浦、长亭、芭蕉、梧桐、梅花、莲花、杜鹃、鹧鸪、蟋蟀等等，而且常在咏物词中出现。作者通过象征物的暗示功能，给读者丰富的联想空间，收到委婉含蓄，耐人寻味的艺术效果。
        用典，指在文章中引用前人的语句或使用前人的事迹故事，借以表达某种特定的含义。词中有不便直述者，可借典故之暗示作用，婉转道出作者的心声，或用比况、寄意之法，借古谕今，借古讽今。
        学习了上述古代诗词正面说和反侧面说的常用表现手法，我们就会明白在宋词中表现空灵的意象和意境，实际操作中往往多用比兴、衬托、烘托、象征、用典等这些反侧面说的表现手法。当然，也要与赋陈、白描、渲染等正面说的手法相结合。“宜用反侧，即用反侧，宜用正笔，即用正笔。此例诗词古文中甚多，故曰不可一概论。”（《柯亭词论》）。


                                         2023年4月16日一4月18日

凌云清风

        在词学理论中，“空灵”是一个比较复杂而不易弄懂的命题。前人对“空灵”论述不少，多是从理论上探讨“空灵”的属性，而如何在创作实践中表现“空灵”的意象和境界，却语焉不详。蔡嵩云在这个问题上有所突破，他认为“空灵”的艺术效果，就是“妙在不离不即，若离若即”。所谓“不离不即，若离若即”，就是创作主体与物象、事象之间，即不接近，也不疏远，好像接近，又好像不接近的状态。而比兴的表现手法就适宜表现这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