屯田家法的传承发展（上）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6）

凌云清风

                                   屯田家法的传承发展（上）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6）


                               凌   云  清  风


        柳永终官屯田员外郎，世称“柳屯田”，因称其“自成一体”的词为“屯田体”，构成“屯田体”的表现手法或艺术元素被词评家称为“屯田家法”，亦称“屯田蹊径”“柳氏家法”。蔡嵩云论及了“屯田家法”的一些特点，而且认为周邦彦、吴文英的词承继了“屯田家法”，且有所变化与发展。
       蔡嵩云说柳永词“章法精严，极离合顺逆贯串映带之妙，下开清真、梦窗词法”“章法大开大阖，为后起清真、梦窗诸家所取法”“周词渊源，全自柳出。其写情用赋笔，纯是屯田家法。特清真有时意较含蓄，辞较精工耳。细绎片玉集，慢词学柳而脱去痕迹自成家数者十居七八。字面虽殊格调未变者，十居二三”“梦窗深得清真之妙，其慢词开阖变化，实间接自柳出。惟面貌全变，另具神理，不惟不似屯田，并不似清真。”
        蔡嵩云在《柯亭词论》中多处论及柳永词的特点：一是妙解音律；二是创调制谱最有名；三是章法精严；四是描写景物极工丽；五是胜处在气骨；六是写情用赋笔；七是最长于行气。这些或多或少与“屯田家法”有关。
        关于“屯田家法”，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蔡嵩云提出了自己的观点，但是比较零散。根据蔡嵩云的观点和多数人的说法，我将“屯田家法”的艺术元素概括为如下几个方面。
        第一，以赋笔入词，善于展衍铺叙，融叙事、写景、抒情、说理为一炉，创立慢词新体式。
       第二，精通音律，创制新调。以去声虚字为领调，对仗句，四字句形成骈偶和谐音节，大量运用双声叠韵，“择声律谐美者用之”。
        第三，章法精严，极离合顺逆贯串映带之妙，开阖变化，一气贯注，长于行气。
        第四，以沉雄之魄，清劲之气，写奇丽之景，属景切情，骨气高健，神韵疏宕，胜在气骨。
        体现上述艺术元素最著者，蔡嵩云列举了柳永《雨霖铃》（寒蝉凄切）、《玉蝴蝶》（望处雨收云断）、《夜半乐》（冻云黯淡天气）、《安公子》（远岸收残雨）、《倾杯乐》（木落霜洲）、《卜算子慢》（江枫渐老）、《八声甘州》（对潇潇暮雨洒江天》、《戚氏》（晚秋天）等词作。
        蔡嵩云说：“周词渊源，全自柳出”，这是清代词学“周柳”合论的延续。清人将周邦彦与柳永相提并论，一是因为周柳二人均通音律、制新谱、工长调；二是周柳之词都有雅俗复合的特质；三是柳周之间存在一种承继关系。周济在《宋四家词选》中指出：“清真词多从耆卿夺胎，思力沉挚处往往出蓝。”郑文焯亦言“盖能见耆卿之骨，始可通清真之神”（《与陈锐论词书》）。特别是铺叙手法与基本结构上，周词脱胎于柳词，只有了解柳词之特点，才能真正领略周词之妙处。
        我们将柳永的《安公子》（远岸收残雨）与周邦彦的《拜星月慢》（夜色催更）进行比较分析。


        《安公子》    柳 永


      远岸收残雨。雨残稍觉江天暮。拾翠汀洲人寂静，立双双鸥鹭。望几点、渔灯隐映蒹葭浦。停画桡、两两舟人语。道去程今夜，遥指前村烟树。
        游宦成羁旅。短樯吟倚闲凝伫。万水千山迷远近，想乡关何处。自别后、风亭月榭孤欢聚。刚断肠、惹得离情苦。听杜字声声，劝人不如归去。


      
       《拜星月慢》  周邦彦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竹槛灯窗，识秋娘庭院。笑相遇，似觉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水眄兰情，总平生稀见。
         画图中、旧识春风面。谁知道、自到瑶台畔。眷恋雨润云温，苦惊风吹散。念荒寒、寄宿无人馆。重门闭、败壁秋虫叹。怎奈何、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
        
         两首词的上阕，都描写了一个具体的场景，有时间，地点，景物，人物。并叙述了事情的过程，有人物的活动和交流。所不同的是，柳永是对现实场景的铺叙，周邦彦是对过去场景的追忆，柳永重在景物描写，周邦彦重在人物描写。两首词的下阕，都有对过去事情的回忆，也有现实场景的描写和感情的抒发。柳词抒发羁旅离情，周词抒发相思别绪。两者在铺叙手法和章法结构上大同小异，当为蔡嵩云所说“字面虽殊格调未变者”。
          再看周邦彦的《兰陵王》：
        柳阴直，烟里丝丝弄碧。隋堤上，曾见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登临望故国。谁识，京华倦客？长亭路，年去岁来，应折柔条过千尺。
        闲寻旧踪迹。又酒趁哀弦，灯照离席。梨花榆火催寒食。愁一箭风快，半篙波暖，回头迢递便数驿，望人在天北。
        凄恻，恨堆积。渐别浦萦迴，津堠岑寂。斜阳冉冉春无极。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沉思前事，似梦里，泪暗滴。


        这首词写渗透漂泊疲倦情绪的别情离恨。第一片，写多次飘泊离别的情景，即是自己的多次经历，也是许多人的离别情景，具有一般概括性，为下片具体写别离创造了一个典型环境。第二片，具体写这一次别离的场景。第三片，接写这一次别离场景，又“沉思前事”，“念月榭携手，露桥闻笛”，最后又回到现实场景，“泪暗滴”。整首词时空交错，今昔回环，当为蔡嵩云所说“慢词学柳而脱去痕迹自成家数者”。（待续）


                                             2023年5月10日一5月12日

凌云清风

        蔡嵩云在《柯亭词论》中多处论及柳永词的特点：一是妙解音律；二是创调制谱最有名；三是章法精严；四是描写景物极工丽；五是胜处在气骨；六是写情用赋笔；七是最长于行气。这些或多或少与“屯田家法”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