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布谷叫了》（4）

津市吴若愚

小   说

—当代—

                                                                                   --鲁云英

布谷叫了

                 男人死去三年了，她带着女儿珍珍过日子。风里、雨里吃了多少苦头？支书同情她，把大队开茶馆的差事派给她，日子也过得去。她一心一意守寡，只望把孩子抚养成人。对支书她真是感恩不尽。一个寡妇，拿什么来报答人家呢？支书来了，笑脸相迎，搬凳、装烟、泡茶.......旁人见了，说长道短，闲言冷语，她只有往肚子里吞。唉!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支书今天来，要她找个帮手。是啊，若不找个帮手，往后的日子难啦!如今田地包到了户，坐茶馆的少了，这开茶馆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只好回家种田，但自己又不会耕作。别人的秧早栽了，她的田还没有梨出来哩!唉!“人不求人一般平”，算了，过吧!咬紧牙关过下去。天无绝人之路。明天清早自己用锄头去挖。想好了，她慢慢才入睡。
               尤四从二寡妇家里出来，月亮早已坐上了树梢。山村的夜晚格外恬静，劳累了一天的人们关门闭户，早已入了梦乡。路过支书家门口，房里还亮着灯，夫妻俩还在说着什么。
               “你对她就那么热心，上次大队开茶馆，大队长亲口讲的要我去，可你总是脚趾骨朝外拐，单单派了她。我今天还骂轻了，便宜了她。招抚入她的魔哩!”
               “人家孤儿寨母缺劳力，是应该照顾点，这才体现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嘛!”
               “啊!你还挺有道理，自己的田不耕，帮她一天搞到黑，这也叫优越性？”九英的声音又大了起来。
               “这………”支书答不上来，显然被堂客那张厉害的嘴巴镇住了。他闷了好一会儿，发火了，像打雷一样吼了起来:“你们这些女人真讨厌，整天想的是这些，她丈夫从小和我是光屁股朋友，我能干这种事情？你真要这么瞎想，看我把腿一伸，你后悔就来不及了。你真相信那么回事，我还可以赌咒。”
                九英不吱声了，这句话显然生了效，乡里女人最害怕的莫过于死男人，不过她这时相信了丈夫是没说假话。只怪别人多嘴多舌，放出些风来使她这些日子心神不宁。九英本是个多心又很直爽的女人，她对自己的丈夫一天骂到晚，越骂越爱得深。只要丈夫不把心放到别个女人身上，她的心就踏实了。随后屋里传出了拉开房门的声音，塑胶拖鞋在水泥地上的嗒嗒声，水瓢碰到了铁锅，又听到了脸盆上发出的声音。九英正忙着给丈夫舀洗澡水哩。
                月亮更加明亮，星星眨着眼睛，白杨树、木籽树把它婆娑的身影投在池塘光洁的水面上。劳累了一天，人们都睡熟了。可尤四，这憨厚的汉子，还走在山村小道上，没有一点睡意。他想起了支书，官不大，山南山北几个村子，出了一点什么事，群众都来找他，扯皮割索事情可多了。上头开会领导要找他，家里没米煮堂客要找他，有时忙得饭都顾不上吃。可他抽时间给二寡妇犁田，他图个什么呢？他又想起了二寡妇，想起那张愁苦、阴沉的脸，一种同情，一种莫名其妙的东西使这六尺男子的头脑里萌发了新的念头，他猛地加快了脚步。
                第二天早上，二寡妇背着锄头到田里一看，大吃一惊，田犁完了，整平了，这是谁干的呢？村子里除开支书有这样的本事，还有谁呢？.她正纳闷。尤四挑着满满的一担秧来了。
                “这田是你…...”
                尤四放下担子，默不做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忙着甩秧。“哎呀!这叫我怎么过意呢？恐怕一晚没睡吧!”
               “我不累。再不赶紧插下去就没得谷结哩!”尤四说话的语气很随便。他把一担秧撒到田里，又下田插起来。他手里拿着一兜秧，左手出秧像春蚕吐丝，右手插下去像蜻蜓点水。二寡妇看花了眼。这哪里像那个天天坐茶馆，受人哄笑的尤四呢？二寡妇痴呆呆地站在田埂上。
              “你不用怕，我帮你做事，是没有堂客来骂你的!”尤四开了句玩笑，又唱起了那首单身汉的山歌。二寡妇忽然像醒梦，卷起裤脚跳下田插起来，插着插着噗嗤笑了，她斜瞟了尤四一眼。他全不在意，还在唱山歌。他浑身都是泥巴，特别是那件白衬衣，由于长期没洗干净，早成了泥巴色，衣领像剃头师傅的刮刀布。
              “布谷…...布谷..….”几只鸟儿从头顶飞过，把它那好听的歌声留在田野上空，留在二寡妇的心上。（完）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