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跑日本》（2）

津市吴若愚

散   文

—当代—

                                                                           --彭淼

跑日本

                “逃到山坳里，你山坳伯伯接到，一家人才惊魂初定。婆婆一双小脚起了泡，坚持不再跑了，说:‘我这么个黄土埋齐腰的老妈子，日军捉到也没作用，死在哪里不一样？’大家便在山坳里安顿下来，白天里不生火，人躲在屋后竹园里，擦黑了才进屋睡觉。过了三四天，邻居家逃难的人陆陆续续回了山坳，我们才下山回老屋。”
                “回到屋里，圈里的鸡啊猪啊牛啊都饿得脱了形，那条黄牯估计是饿急了，把个栏墙都触塌了一边。”
                这次跑日本，只看到过日军，是虚惊一场。
                第二次是四三年冬天吧。
                十月间里，小麦种刚下到地里，就说日本人来了。这次与上次不同，之前就有中央军驻扎在场街上，老百姓心里就没有先前那么慌张，也就没跑得那么早、那么彻底。等到保上通知疏散，中央军就已经和日军接上火了。
               有了上次逃乱的经验，这次一家人直接往山坳里跑，没想到却阴差阳错地跑到战场上去了。原来中央军前一响在黑虎山上修了工事，架了机枪阵地，要控制岗上的大路，阻止日军南进。日军呢，避开大路，从新贤场折到摇娃山，也在山顶上修了机枪阵地，双方要抢占道路，便在两座山头上对打起来。
              “等我们一家人到了坳底，山上的机枪响起来了。那个响啊，比年三十的爆竹还要炸人，一家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吓得就跟草木一般，只有等死的份。这时黑虎山上就传来了中央军的喊声:‘老乡们，不要惊慌，赶快躲到树林里去!'我们才麻起胆子，挪到坳底的树篷里。
             “怕啊，真的怕啊，老百姓谁见过真枪实弹的阵仗？我们只能伏在茅草从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枪弹从树顶上穿过，擦下来的松树竹叶落了一身。这样对射了一两个时辰，先是黑虎山上的枪声稀了，后来摇娃山上的机枪也住了声响。哪敢抬头看啦，我们赶紧从树林里爬到你山坳伯伯家。退了，日军追击过去，一家人才捡回性命。”
              小时候，我常到摇娃山割茅草、捡菌子，也爱在山顶上的两个圈形的凹坑里玩打仗游戏，听母亲说这是日本人的机枪阵地后，还曾试图从泥土里抠寻出弹壳来。黑虎山顶因建了麻厂，我没有见到国军修建的阵地。
              “这次日军是要在彭家场与中央军打仗，不逃就恐怕没上次那么饶率了。在山㘭伯伯家吃了餐饭，两家合成一大家，制订了逃难线路:一不到平野上逃难，日军有东洋马，被他赶上了就逃不脱；二不能傍着山冈上的大路逃，大路是日军的交通线:三不能一家人伙在一起，如果遇到日军，一锅端就断香火了。
              “我是和你叔叔，山坳伯伯的大姑子几个年轻人走的一路，你幺幺(我父亲)、大姑爷几个是和婆婆、山坳伯伯一路走的，因为几个小脚的走不动了要人背。他们一路往岗窑、张家场向北走，我们往灵泉寺、雷公塔向东走。其实都没有目的地，只求躲得一时算一时。”（未完待续）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