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乡恋的思绪》

津市吴若愚

散   文

—当代—

                                                                              --刘作平

乡恋的思绪

               离别故乡津市数载.定居省会长沙，时而也客居京华，我于诗书之暇偶然亦想写点文字，以抒乡恋。
               丙申清明前夕，同乡书友知名篆刻家刘泽荣先生由长沙返故里祭祖，发来其所摄津市即景照片一组:或是商楼华宅拔地而起，或是棚户改造焕然一新，或是亮化街区霓虹耀彩，或是三湖绿岛人闲悠游，或是刘聋子粉馆饕餮解馋。顿生动的画面勾勒出故乡津市的新貌，展现出“湘北明珠”小城的宜居。眼下的故园已成为一个最适合老年人休养的乐园:房价低，车辆少，空气好。水产鲜蔬的价廉物美，令大都市的居民惊羡。小城众多年过花甲的老人不论曾经是否有过值得回味的故事，每能安享政府提供的足以养老度日的保障。我为故乡亲朋旧友生活的优战游哉致以由衷的祝福。
               让我眼前一亮继而沉思良久的照片是一《澧水河畔即景》。朴实无华的景物却让我浮想联翩，脑海里顿时闪烁出一堆杂乱交错的关键词:乡恋、怀旧、刘禹锡、陶渊明、苏东坡、康定斯基、陶渊明、文心雕龙.…..不禁油然生发出依次述说的冲动——或许这便是艺术的魅力。审美引起“观念的十分复杂的联想”!那么，还须从这帧照片说开来。
               我对摄影一知半解，不谙光影之道，姑且作为一“乡情图画”来欣赏。这帧照片既养眼又动心。首先是构图形式完全吻合西方现代抽象绘画艺术先驱康定斯基“点、线、面”的三要素，且近、中、远景层次分明，景物虚实相生，质感刚柔并济，色彩对比鲜明。从形式构成而言，画面大气稳定而变化丰富，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这是所谓养眼之美。
               画面景物内容的选择是荒芜的河边码头，完美地烘托出离乡游子对母亲河思恋的主题一—其边际效应又在于因人而异地生发出怀旧的感叹与联想。大凡生于斯，长于斯的花甲老人目睹此景定当感慨万千，这便是所谓动心之处。照片画面的近景是荒硫破碎的沿河码头的水泥地面。裸露的石子，弯曲的裂缝，其间夹杂着零星的荒草，褐黑夹杂土黄色的坡地占去其画面近四分之三，构成主体的“面”。故土的深沉博大与沧桑之感尤为突出。一条粗硕坚实且磨得发亮的铁索链沉重地压在坡地上，由近而远地伸入画面中景的澧水河，形成了一条醒目的“线”一条充满视觉冲击力的主线。这条沉重的铁索链既带给画面构成的变化对比，又饱含着“逝者如斯夫”的沧桑意象。碧绿清亮的澧水河东流直去，停泊在河边斑驳破旧的老式趸船与寥寥几艘新式驳船汇集成画面中的“点”，形成现代与古老的交汇与撞击，令人顿生感叹。曾几何时，这里是一片舟舫交错，百舸争流的壮观景象!于此，我脑海中闪过唐代刘禹锡的七律名篇《西塞山怀古》，禁不住步韵一首:“昔日排筏下澧洲，上河物产渡头收。锚连百舸石堤锁，店盛千家贾客游。货汇八方通九域，名扬湘鄂望江楼。繁华商埠今何在？水运渐衰空自流。”历史变迁不以故乡人的意志为转移。内河水运失优的当今，曾以商业码头繁荣称盛，且辐射洞庭湖及至长江三吴的九澧重镇，又将如何再创辉煌？或许通过画面矶石下边隐隐露出的人头与几根钓竿亦可窥见人们的无奈与悠闲。
                画面的远景是依稀可见的澧水河南岸，淡蓝夹杂淡紫的渐隐之色，与船舶和倒影的暗绿及河岸明晰的褐黄色调遥相呼应，色彩对比鲜明而丰富，景物层次清楚而生动一一万象景物各自固守着本分属性，却又如此协调地集合于此，这正是大自然的无执包容与真实可爱之处。画面主体基调宁静安详，却又明显给人力感动的启示——奥秘在于那些充满动感的楔形长线。其内力、张力、方向性淋漓尽致地跃然图上——大地坚实有力地承载着沉重的铁链，铁链坚挺地伸向具有永恒冲击力的河道。澧水东流去，河岸东隐去，铁质地、色调虚实不同的楔形的客观存在，老来回想亦窃笑不已。
               画面中最抢眼的亮点是铁索链。铁链的使命便是“牵制”。一链激起百般情。面对牢锁大船的铁链。可谓仁者思仁，智者思智，不同生活经历的老人势必产生各种不同的联想与感怀。从政者、经商者、治学者、蒙冤者迴然相异。或感叹地域之固经济未尽发展，此天下忧乐之任人情怀；或体味经营环节环环相扣之镇密，此商道之领悟；或怨艾无缘挣脱命运无形之束缚而未尽才华，此学人之遗憾；或睹链思想往日痛楚，此谓曾受屈辱者之坎坷......倘若尽列其详则反为不美。诚如陶渊明《饮酒》诗句:“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还是留待观赏者乐山乐水地去体味罢，刘勰《文心雕龙》有云:“文章乃天成，妙手偶得之。”好文章如此，好照片何尝不是？或许泽荣先生按下快门的片刻并无过多镇密之思，东坡亦说“无意于佳乃佳”，道出了偶然与必然相关的哲理性。现代人说:“机遇总是留给有准备者。无论如何，深厚的艺术素养与知识积累孕育着艺术灵感的火花。有心人往往在激情冲动的瞬间，偶然得到颇有价值的东西，而无心人则往往熟视无睹—如此说来，泽荣先生当为“妙手”而无愧。正所谓:“学养深时感万物，他人无睹我独珍。文心有悟目犀利，信手拈来亦上乘。”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