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跟随父亲捕鱼》

津市吴若愚

散   文

—当代—

                                                                               --高永南

跟随父亲捕鱼

                严格地说，“父亲”应该称养父。
                1952年农历冬月初八，我的生父高金堂去世，丢下4个孩子，最大的10岁，最小的34天——我。我家住在澧县毛里湖边老街，经营米、麦面馆兼豆腐干子，家住施家坑的外公李义山常来帮母亲干重体力活。父亲在时，家里还收留了两个无依无靠的老人，他们也只能有时帮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样原先就和父母熟悉的养父田东江(早几年妻子也不幸去世)于1954年便带着一个姐姐一个哥哥还有他们的家从田家山搬来我家。
                养父为打鱼世家出身，他更是捕鱼好手，小时候我和他很亲，常常跟着他。三四岁那年春季发大水，那时保河堤还没有堵口，毛里湖与澧水相通，街后大河一直流向渡口、常德等地，《老家门前有条河》即说它。那一天，父亲携带鱼叉在河堤上观察鱼情，我们一帮大大小小的孩子紧张分兮地跟着。忽然，他的飞叉呼的一声掷了出去，说时迟，那时快，没等我们回过神来，鱼叉不偏不倚插在一段木头样的物上，哇!还在挣扎，是一条大鱼。事后听说是“鳡鱼”专追赶捕食大小鱼吃的凶猛鱼类，现在很少见了。又飞去20多米，叉竿上的长绳还牢牢套在腕上，鱼还在翻腾挣扎，这时一声“我来帮你”，旁边一条鱼叉赶来又飞了过去，刚巧“打”掉前把，眼睁睁看着那鱼翻滚着被激流冲去。这是我儿时最早的记忆之一:宽阔汹涌的大河、不时飞蹿的鱼群、岸边观水看鱼的大呼小叫的人们，常在梦境里重现。
               1950年代后期，家搬到保河堤，那时保河堤外的西湖渔场还是澧水河堤的外滩湿地，大水退后，留下一大片星罗棋布的池沼水塘，鱼虾甚多，我八九岁开始常背着鱼篓跟父亲捕鱼捞虾。渔具是一种叫“推纲的”的推网一—长竹篙头扎上4尺长短的横杆，套上三角形网兜，多用于河塘浅水区或岸边贴底推行。父子俩常常满载而归，然后左邻右含都可品尝鲜美鱼虾，有时也晾晒一点小鱼干、虾干，春夏两季我天天盼望大河涨水、退水。有一天，父亲从加工米厂下工后又照例喊上刚放学回家的我，来到离我家堤外老屋(1979年从乡下搬回后重建)一里多的一处水塘，好一会儿收获的都是小鱼、虾。突然，他快速收回推网，又迅捷地在靠近岸边竖插着，几乎同时右脚使劲一掀，哗啦啦，一阵水响，随即用力抄起网兜，哈———条胖乎乎的大鱼在网兜里活蹦乱跳着。好大呀，我提着它还有些吃力呢！鳜鱼，方言称它“脊花鱼”，大嘴，利齿，鱼鳍蜇人，但勇而无谋，傻乎乎的。父亲说，它在他腿肚子边转悠了好一阵哩。水退它不随水跑，还跟人套近乎，你看傻不傻。这次意外收获很是难得，父亲也久久不忘，在以后共同生活的40年里还常常眉飞色舞地提起。
                 1968年下半年，我家又搬到青苗大队3队，屋前是一条沙港，宽数十米，很浅，北头不远有剅口与澧水旧河道(石龟山北侧)改建的渔场相通，春夏涨水时常有鱼群进入沙港。第二年早稻开镰前的一天深夜，父亲把我从睡梦里叫起，我听说捕鱼，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们悄悄下水，轻轻把渔网纵横布下，然后一起重重地在水面底下打水搅动——赶鱼上网，好一会儿后，我推着木澡盆跟着他开始收网。鱼上网了，手、腿感觉到网带在抖动，朦胧的月光下，还可看到力大的鱼正拖着网绳在拼命游动激起的水浪。我真想大喊大叫，发泄我的兴奋、快活，但不敢，虽然沙港非“禁湖”，但鱼是从渔场偷偷溜过来的，惊动人了也不好。好一阵忙活，捕捞了一大盆，怕有几十斤，第二天，乡邻照例一起大快朵颐。那时的鱼米之乡，但吃鱼并不容易，大小水面均为各级渔场垄断，不许捕捞，也不向当地百姓出售，有价无市。池塘河沟“以粮为纲”几乎全种上水稻，且“农业学大寨”，大呼隆出集体工，一年四季、一天早中晚，农民没有自由支配的时间，即使大年三十还出半天集体工，没有地方也没有时间捕鱼捞虾，一年到头难得见到几回荤腥。
                最后一次看他捕鱼是1974年仲夏时节，正值沙港水满时，未婚妻杨泽光去我家做客，中午时分父亲从田里回来，看来客人了，便提着鱼叉出了门，我待一会儿知道后正准备去跟他，刚出门就碰上他提着一条三四斤重的鱼归来了。真神奇!
               我常常怀想那些收获颇丰又有几分神秘的捕鱼时节，也常常思念已去世一年多的父亲。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