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古树（散文）

张新泉

    在桃花源下边的游仙观尧河渡口，有一棵枫杨。胸围487厘米，树高15米，树龄2400余年，屈原第二次被流放，从此经过，并在树下吟成涉江诗。
    八十年代，我到氮肥厂调肥料去，常从树边过。那时候沅水没有修桥，汽车必需从这个渡口轮渡。等船的时候，会对这棵屈原柳树望一望，一方面觉得确实少见，一方面也在心中估量，是不是超过了我们镇上毁掉的那些大树。估量的结果，粗细相等的，高度这棵屈原柳是差一些的，要矮丈余。
    数量就更不用说了。这个偌大渡口附近和山林，也就是这棵屈原柳树能够打眼，其他的就不足为奇了。那些满山的马尾松、樟树等，虽然郁郁葱葱，一百年以上的树几乎没有。我们那里，仅仅我家附近，一个小范围，“天成”布铺、“德大”糕点厂后面，一个7字拐，就有一十八颗棵古枫杨。如果统计全镇的古树，那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那些被我们称为鬼柳树的枫杨，高度超过2400余年的屈原柳。我是这样分析的，游仙观尧河渡口地势低，每年沅水涨水，屈原柳要坐水牢，身材越高，越容易被水摧毁，便自然抑制了高度。小镇的鬼柳树在堤内，就是54年唯一的一次沅水爬上镇子，洪水困树不及一丈而对巨型大树毫无威胁，可以无忧无虑伸枝展体，所以就健壮一致、高度要优了。
    这些巨型鬼柳树不知是哪朝哪代哪人所栽，树龄要是不足2400余年，那么大的树，几百年上千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观赏那些树，如同观赏稀世极品古画，非常赏心悦目。那时候，每天吃了早饭背着书包从家里走出来读书去，不朝它看即已历历在目，自然而然一望，是你看树，又象是树看你。我宁可相信，古树是有灵气的。
      古树是美的化身。造型奇特，姿态各异，皆可入画。树上没有传说中的凤凰，却有其他珍贵鸟类无数，以喜鹊、白鹤居多。它们每天傍晚归巢之前，各施绝技精彩表演，在古树旁上下翻飞左右缭绕翩翩起舞，做出令人叹为观止的高难舞蹈动作，好像故意展现给人看，令我们目瞪口呆。
    每天早晨，新的一天在鸟群悦耳动听的叫声中拉开序幕。到一定时段，百鸟齐鸣，好像是召开音乐会。    至于林间医生啄木鸟，巡逻至此，定期给古树治虫，发出的则是梆梆梆梆的清脆好听的有节奏的独奏。
   
    古树之下，常常是儿童、青年的乐园。踩高跷、捉迷藏、乐器演奏、唱歌……因人因事因时不同，自然岔开，有条不紊。有月光的夜晚，一些十五六岁的青年人还在树下玩乐器、唱歌两三个小时回家。古树之外的稻田，空间够大，没有耕种的时候，和收获以后，田里是干的，有用武之地。隔开树枝牵挂，射箭，放风筝，都可以。春天，有许许多多五彩缤的风筝升空。
　　 古树是天然氧吧，四周居民吸氧充分；也是噪音的屏障，使环境安宁。一般人身体颇佳，老年人活很大年纪尚能劳动，后是无疾而终。
　　 古树还对人友善馈赠。冬天北风呼啸的时候，古树上面的枯枝吹掉下来，被早起者捡去做柴烧。我家就住在大田的外面，我就早起捡过几次。
　　我对古树怀有深深敬意，但少不更事也干过傻事，掏过鸟蛋，拆过鸟窝。古树上面有很多鸟儿做窝，好奇冲动，很想上去一看究竟。
      有一次，背了张楼梯出来，搭楼梯上去才能爬得。树下面很长一段是光溜溜的，最低的枝桠也在四米之上，五米以上才有树枝可抓可攀。白鹤筑巢的地方往往是树枝顶端，很细，人上去摇摇晃晃，老天保佑没有被摔下来，每个鸟窝三四个蛋，那个蛋要三个才有一两多，每次拿几个窝的蛋，有十多个装在衣袋里后下来，回家让大人煎炒做菜。
    拆鸟窝有一次，那年，一蔸古树枯死，顶端有一个巨大的鸟窝。搭梯上树攀登，人向上爬了10米，一条蛇上面下来，狭路相逢，几乎让我栽落来，幸好没有攻击各走一边井水不犯河水，有惊无险。
    到了树顶鸟儿窝边，比底下看的要大得多，超出想象。
    窝搭得很结实，树枝和泥巴混合而成，上面全封盖，旁边有进出口。搭建窝巢的树枝粗细一样，象精细量过。交叉搭建，很多还是荆棘条，这样和泥搭建更加吻合，风雨不透。鸟儿真是太聪明了。
    拆它很花力气。拆了一半，发现情况，里面有一只半斤以上的小鸟。把它拿出来，是刚刚出壳不久的，还没有睁开眼睛，身是红红的，只有白绒毛。拿到手里的时候，来了一对大鸟，就在我头上哇哇大叫。错已铸成，没有改悔，而是把鸟儿拿回家交给妈妈要她弄熟，我又接着上梯上树，爬到顶上继续拆窝，大鸟已经飞走。全部拆完下来，我把柴火挑了一担回家，还有一担，让住在附近的雷魔货弄回去了。回去把弄熟的鸟儿吃了，真是无知无畏。
  除了这里有十七八棵古鬼柳树外，离这里不远的牛场也有这样的古树两棵。其他许多地方都有古树分布。
   我家屋当头那棵桑树，也高大出奇，每年五月，底下满是掉落的成熟的黑色桑枣儿。被自家的邻居的鸡啄食。还有一棵柚子树也可能年代久远，直到现在，还没有看见第二株那么大的。有了这些古树映衬，家乡就如电影《阿诗玛》里所唱：可爱的家乡，美丽的地方……
    小镇被称为小南京，是因为热闹；被称为古镇，除了历史悠久有很多古文物外，与古树也不无关系。作为一个居住、商贸的集镇，就有这么多的可圈可点的可爱植物；作为小镇边沿的专门生长树木的丘陵戴公坡、畲田一带，有巨松、巨杉，锣大鼓大的百年大树更多，就象看黄山风景。
现在，小镇已经找不出一棵古树。七十年代下放回来，就无踪无影了。
    这些古树没有毁于解放前的刀兵战火，没有毁于大跃进大炼钢铁大办食堂，没有毁于文化革命地破四旧立四新，也没有毁于缺柴烧的岁月。毁于什么时候，因何而毁，没有谁说三道四。它不是私人的，下手没有后顾之忧；它又不是公家的，任何单位都没有关于这笔财产的记载。上苍宽大的襟怀赐与众生，没有具体的主，这就好办。，谁有能力，就可以拿它开刀问斩踢出局。那些曾经盘踞古树的地方，毫无疑问，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楼堂馆所。连带很多的堰塘河港，都由贪恋将其填平长出房子，大卖其钱。
　　 哪里有树，哪里就有打主意的人，总喜欢和树过不去。
     有一所小学，有一蔸四十年左右的速生树二一四杨，长得比较粗大。一些镇民晚饭后进学校绕操场走圈散步，夏天很热，但是一走到大树下，感觉就是不同，好像空气一下变得凉爽了。这棵大树既没有挡跑道，又可以配风景，可是好景不长，卖了。无独有偶，一块农田旁边也有这样一棵高大的二一四杨，也是卖了去做三合板。一个社区竟然挖了每户民居门前长了三十多年的樟树去卖钱。小树一长大，就会有人打主意，鼠目寸光要票子不要古树。消失了大树的古镇，空气污染严重，缺少生气。
　　 古人云：名园易得，古木难求。一棵古树名木，就是一首气势恢宏的诗，就是一副磅礴奇绝的画，就是一部承载文明的书。还是坚韧不拔的象征，给人无尽的遐思感悟。
　　 小镇不仅古树渺如黄鹤，古建筑也绝迹了，古物件也不知所终。小镇的古建筑有闻名遐迩的西禅寺、正乙宫、关帝宫、水月庵……这些古建筑还先于古树去了爪哇国。有的屙尿洗萝卜一就二便办了学校，有的……最后又被另外的单位取代。小镇的古物就多的难以诉说了，什么巨大的铜钟，跪在岳飞面前的秦侩夫妇铁件，超级大石狮子……至于个人拥有的古家具古文物，大户人家谁又没有。非大户人家收荒货的陈车婆，在文化革命破四旧中，他老婆的假肢里搜出了袁大头、龙洋（归还没有不得而知）。今天如果拥有，你说发还是不发？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六十多岁的人头脑中记忆的所有古镇的文化标志，文化符号随岁月灰飞烟灭，不知所终。笔者这里发思古之幽情，想说，在时代滚滚前进的车轮中，不要把孩子和脏水一齐倒掉，碾压。

吉祥

     散文写得好,俺拜读了!

陈爱玉

        欣赏佳作！

张新泉

吉祥 发表于 2017-5-2 08:47
散文写得好,俺拜读了!

感谢吉祥老师来访关注抬爱阅读拙作。

张新泉

陈爱玉 发表于 2017-5-2 10:19
欣赏佳作！

感谢陈老师来访关注欣赏拙作。

老涵

拜读您的散文佳作。欣赏。

张新泉

老涵 发表于 2017-5-2 11:40
拜读您的散文佳作。欣赏。

感谢老涵来访关注欣赏拙作。

老涵

张新泉 发表于 2017-5-2 13:38
感谢老涵来访关注欣赏拙作。

张新泉

感谢、远握。

付蝶

欣赏佳作，问好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