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泉短篇小说：会员进行曲（下）

张新泉

一觉醒来，到了早晨七点，会要迟到，赶快倒水抹了一把脸，出门买了几个馒头，一边上车一边吃。到了县城，还要走一截路，上财政局十楼，果然会议开始，迟了一点点，赶快进门。
　　 坐在门边管登记的是供销社的头头之一，认得叫不出名字。胡利民签了名，登记人给他发了一个塑料文件袋，内装一支毛笔，一叠资料。主席台一个中等身材稍瘦的中年人作报告。胡利民也认得他，此人有点文采，一打听，竟是县财委书记，好生了得。命运啊，不可捉摸，有些人，以前差不多，后来差太多，让有的人骑马跨刀，让有的人叫花讨米。会场近八十人听报告，胡利民估计文件袋装的有，拿了出来，眼睛找到报告人念到的位置，看下去，与之同频共振。
　　 听完报告，没有看见人交会费，胡利民赶紧拿出五十元，找登记人交钱：“他们交钱了没有？”
　　 登记人说：“都没有交，你暂时不要交。”
　　 胡利民想：一个个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呢？反正是要交的。就说：“那怎么行，我把钱交给你。今天来了，我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来了找你也麻烦。莫耽误了，请收下。”说着，硬是要给了五十元会费，活怕过了这个村没有那个店，活怕钱给不出去。带回去不会压穿你的袋袋嘛，急什么急。再说你比他们更缺钱嘛，他们不交你急什么。吃社会主义不是人家的专利，你也可以吃嘛，拿起还管得一截日子嘛。这时，他随开会人员一起去吃中饭。不交钱，那饭怎么吃的心安理得。这么笨，有些事情只能靠自己意会，是没有人培养你的。可以沾公家香瘾的时候，不能机动灵活，现金不抓，不是行家。太不配做与时俱进的人了。刹那间餐馆里高朋满座，他和几个物价局的人坐一桌。胡利民没有说的，他们劝酒间谈笑风生，好像都很里手（十几年后，这些人里只有一个是老年书画协会成员）。
　　 回来后的日子，却是一场空喜欢，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协会就在那一次会议后偃旗息鼓，好像从来没有这件事一样。凡是胡利民介入的，总不能一帆风顺，一下就自动抹去了。几时加入协会，他不再抱任何想法。时间一晃十年过去了。
　　 二00三年，镇上六十四岁的林老头邀五十四岁的胡利民加入县书法家协会，胡利民就去看一看再说，搭车到了县城，找到林老头他女婿家，林老头带上一塑料沽子酒，胡利民只是看看没有带东西。      来到书协主席家，书协主席正要去培顺班教课，小车等着。二人不好影响书协主席弄钱，简言两句，来不及说协会一事，无功而返白送车费钱回来了。
　　 二00六年，镇上高中刘老师仍然邀胡利民加入县协会，胡利民不想动身，怕学前面白跑路。就搭了一张作品让刘老师带去，看行不行，刘老师回来说行，交五十元会费就可以了。于是交钱给刘老师代办，一年后刘老师带回会员证给胡利民。从此成为县里会员。还是等于没有加入一样，从来不通知参加活动，也不开会，展览、研讨、培训……什么都没有。
　　 这几年，在林老头相邀之前，胡利民参加了另外一些活动。
       还有一个退休的王老师，早在二00二年开始，也邀胡利民参赛。胡利民没有订报纸，不晓得信息，王老师抄了一个主办赛事的单位给他，北京盛世轩书画院。从来没有与这么大来头的打交道，一定好好写一张。
       他写的内容：苗壮喜春雨，国强赖党风。可是，想写好偏偏写不好。好像变成了一个生手。不可能紧张嘛，街头写对子围几十人，也没有丁点事。出鬼了，平时怎么写怎么有，写了十几张了离平常水平差了一截。越写越糟糕，完全可以一次成功的，写了三十张了，干脆住手，怀疑是不是这个料子，是不是吃菜的虫。过了几个钟头，心态放平静了，还是觉得来一下，头次参赛，莫辜负王老师一片好心。他瞎愤死犟的脾气激发了，不写好不收兵。第三十八张的时候，终于有一张觉得可以了。好像老革命碰到新问题，第一次参赛，竟然以浪费开台。
　　 第二天王老师来邀他去邮局寄稿，看了说：可能中金奖。
      过路的罗区长也过来看了一下说：写得好写得好。
      罗区长在以前农业学大寨的时候，写的新白杨河几个大字上过中央新闻纪录片。能得到他的肯定，应该不差。几个月后，反馈果然是金奖（五个中的一个，这多金奖可能是难于介定打分吧，不同体育比赛金奖只有一个或者并列）。首发能得金奖，胡利民有些不信，翻开书一看，确实比他差的不是少数（要知道是这样，可以不写那么多宣纸，那些写糟了的，交上去也行的）。有的简介上写着中国书协会员，字却并不不怎么样。但是，这个金奖说不出口，是没有奖金的，要书还需要钱买。胡利民还是买了书，留作纪念。后来订了中国书画报，有很多参赛信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弄不明白。又参加了几次国际国内大赛，买了书，才觉得没有什么意义，就不再参加这类赛事了。他们的赛事、奖项不被各级书协、主流媒体认可。既然不认可，就应该出面干涉，然而国家书协让他们大办特办，其他有关部门也不制止。这不是忽悠人吗？不是混同一起搞老百姓的名堂吗？
　　 胡利民还参加了一些以纪念毛泽东纪念孔子为名号的赛事，书钱是必不可少的。毛泽东孔子地下有知，不知道会不会反对他们这样做。对那次国际孔子文化艺术节赛事入选，胡利民很想要这本书。寄出去的是四尺整的四分之三，喜欢用这种规格，花费不大。不比有的赛事，动不动六尺、八尺、丈二。心里想：写出来如果可以上书，只有烧饼大一块。大规格，多用纸钱、邮寄费。寄出去了还不一定能上，鸡飞蛋打就有怨气。不要求大，心态平和，利于发挥，一次写成，自我感觉良好。邮寄出去的时候，当地名人已是省书协会员的张庆看了，也表示赞赏。这并不等于胡利民只写得小的，墙面上他可以随便写两米一个的大字，中国书协的人不一定能够这样，靠近墙面写的时候，每个笔画在什么地方合适，靠的是感觉，吃的是技术，灵气。在地上用拖把写大字，什么都不能说明。一，浪费，二，毫无必要。不怕浪费，会书法的谁都可以这样来。
    那张作品投出去几月后，来函说：一万多人参赛，人选不到两百人，书是大八开的，每人一个版面，有照片，有简介，有作品，有专家评语。特别是专家评语这一条，打动胡利民，想看专家怎么说的。人选者比例小也是打动胡利民的地方，（一般的画册都是千人以上，人选人多收钱就多。这是成正比的。）并且入展者非同小可，多为国展作者，历届兰亭奖作者，大多为中国书协中国美协会员，胡利民跻身其中，是实力呢还是幸运？他很少有幸运降临，难道日头从西边出来了。那么就是实力了，很想拿书观照一下，看到底与国内高手在不在同一层次。判断这是部书对他是有用的，有必要花钱买下。为了今后卖字，能向那些只看衔头的人证明：中国书协会员上万，自己跻身百人之中（另外几十人是画画刻字的），还不可以放心买吗？胡利民拿两百多元钱去邮局准备邮购的时候，走出门，被堂客逮个正着，她在监视他，有时候买书是趁她不备背着她去的，以前有些买的也确无必要。胡利民不愿意大动干戈天天吵，又说服不了她，只好放弃这次绝佳机会，心里后悔也没有办法。过了两年想买的时候，对方电话回复已经无货。
　　 弄不到钱还要付出钱，好像误入天罗地网。书画致富对有的人是那么慷慨（尽管也不咋的），对有的人却是那么吝啬（尽管确实不差）。为了减少损失，胡利民就参加书协主办的赛事。哪知脱离虎口，又进狼窝。参加了省书法家协会举办的四次全国大赛，四次全是优秀奖。不仅奖项低下，要书还是要钱，并且不低，每次三百元以上，买了两次书。只有等级奖才不要钱，这个不好界定的等级奖，背离他们收钱的目的，何能得评上？鬼才晓得。
      三次优秀奖就可以加入省书协，四次了，也故意没有及时通知加入，只是告诉胡利民找市书协主席。
     市书协发了表填，先要交三百元加入市书协才能入省书协，胡利民想节约一笔费用，直接入省。不能，只好照办。然后等了几年，满了六十岁，才让加入成为省书协永久性会员。一次性收费可以多收，交九百元入会。这些德艺双馨者搞的一个连环套。
      交钱，只发了一个会员证，没有一本书，一份资料；那么多会费，不知道用于干什么。书协领导给谈个话见个面，或者开个会，会耽误你好多时间呢，一概没有。太不把草根百姓当回事。倒是那些社会团体金钱面前还可以相对公平，省书协为了钱，一点也不亚于那些社团呀，有过之而无不及。哎，让人说什么好啊。弘扬了先进文化吗？坚持了公正公平吗？更是令人失望啊。再看中国书协组织的比赛，每次参赛人怕莫好几万，每件作品收参评费三十元，算起来不知有没有百万之巨。这些评委怎么不替参赛者想一想，很多人长年累月搞书法，纸笔墨的消耗费用是不是多了一点，怎么就不能不收参评审费呢，评比作品不正是你们份内的工作吗。即使你们没有（不知道有没有）工资，你们也是拿笔先富起来的一群，怎样回报社会？吃自己的不吃参赛人的有何不可。胡利民参了两回赛，不参加了。平头百姓参加不起。宣纸六尺以上，并不是写一张可以拿出，写十张也不多啊。如果入不得评委的眼，参赛就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可不管你倾不倾家，荡不荡产，不会怜惜。这个赛不参也罢。门槛很高，那是对老百姓。胡利民看见几个公务员，字并不怎么样，却并不妨碍成为中国书协一员。一方面，协会里滥竽充数的多；一方面，合格拒之门外不是绝无仅有。他们只讲幸运，人为制造幸运，为门生、故旧或别的什么人制造一次次一个个幸运，不大讲名实相符。胡利民有个渴望，就和这些高手现场过一回招，输也要输得口服心服。
　　 尽管不如意事常八九。不过，还是有一抹亮色。首届东亚佛教书画艺术大展发函邀请参赛，快一年过去，没有消息，不作指望的时候，一部作品集寄来了，投出的四尺整张，毛笔写晏西征的诗，上的整版；一件条幅，与人为善四个大字，上的半版。别人发函是为弄钱，他们给免费赠送一百九十八元的作品集。还有邹为瑞主编的《永远铭记最可爱的人》，投的稿和百名将军及其他作者登载一部作品之中，获得这部赠送画册。胡利民将作品投寄中国一级作家寒百星主编的《中华和平碑林人选作品集》，说是录刻和平碑林，也获得了赠送的作品集，感到莫大荣幸。全国第二届《寻山梦海神湖岭杯》投稿也有反响得到了免费的作品集与纪念品。只是象这样忠义之士比起自称为礼仪之邦的泱泱大国，还是少了一点。那些所谓的德艺双馨之人更要为之汗颜。
　　

张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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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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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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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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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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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张汉平 发表于 2017-6-30 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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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寒儒 发表于 2017-6-30 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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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吉翁 发表于 2017-6-30 0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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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史开均 发表于 2017-6-30 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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