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天风 于 2017-7-10 08:18 编辑
第一章 毛家坪亲亡子散 珊珀湖孤鹜留爪
民国十一年⑴，即公元一九二二年，洞庭湖西北地区遭遇大旱，湘北山丘区域尤甚，那可是赤地百里、颗粒无收啊。贫苦农家粒米不存，只能靠野菜、草根、树皮之类果腹度命。那个时代，丰歉无忧的只有地主老财，而为富不仁的也正是这些地主老财；他们家中虽陈谷满仓，但从来只伸盘剥之手，鲜有放赈之心。若要地主老财开仓济贫，那的确要等“万一之幸”了。灾民为了活命，或食草吞土⑵，或卖儿鬻女，或逃荒他乡，除此别无他途。
与湖北松滋交界的湖南澧县地面，有个小山村唤作“毛家坪”，今属澧县道河乡境。中国历史上，地名里都包含着丰富的文化元素，而家族文化元素往往是被运用得最为广泛的。“毛家坪”，最初自然是毛氏人家聚居繁衍的村落。但随着社会的变迁、岁月的延伸、人群的迁徙，不少以姓氏命名的村落，都有了杂姓人户落居，这澧县毛家坪自然也不例外。毛家坪地处穷乡瘠壤，山多田少，百姓历来生活艰辛。遇上灾年，尤其是大旱之年，那无疑就是“屋破偏遇连阴雨，船破却遭打头风”了。村西头那户毛姓人家命运尤为凄凉，这户人家的父辈双亲，早在贫病中先后撒手人寰，留下三个尚属幼小的孩子，在黄莲苦水中打滚。老大毛鹏先、老二毛其元、老幺毛崇德的名字，其实都不是父母取的，而是族里有文化的老辈子人帮他们起的。三个没爹没妈的孤儿，好歹磨到了先后成年，但也没人去替他们考虑娶亲完配的事情。所以，这是一个数年以来没有女人影子的家了。家族早年就有人因为灾荒迁往附近新洲和稍远的安乡等地方落脚谋生。碰上民国十一年这样的年景，毛家三孤儿已是无路可走，只得和穷乡亲一样，挑起破箩烂筐，离乡背井，去往外乡寻找活路。
顺着前辈逃荒的流向，他们沿着澧水河岸望东而下。一路上，三兄弟或沿门乞食、或帮工讨口，始终不敢散抱。但这样有一个明显的问题，讨一口要分三份，一天的活儿不够三人分。俗话说：“长兄如父”，老大毛鹏先开始谋划：三兄弟一路走，讨食不够吃，揽工不够做，反正现在兄弟都要成半大小伙儿了，做老大的也照顾不了弟弟一辈子，“树大分杈，人大分趴”，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宿命，不如趁早分开，各自凭运气去闯荡。就这样，老大毛鹏先决定兄弟“分家”了。
当时，他们已来到安乡县境的珊珀湖地带。这珊珀湖也算是大坪大坝的“江南水乡”，也是个有故事的地方。相传，珊珀湖很久以前并不是个湖泊，而是一片膏腴肥沃的平畴。老辈人传说，这块土地是一头巨鲸驮在背上的绿洲，自古阡陌交通、鸡鸣狗吠，是个人类居住繁衍的安乐之乡。这平原上，总共生活着三百来户人家，众多勤耕苦作的农夫，养活着一个叫“西风暴”的恶霸地主。“西风暴”家大业大，占有良田万顷，长工仆役无数，牛养成群，为人则十分刻毒，因此恶名声也大。但他儿子却娶了个秀色可餐的媳妇儿，在当地甚是有名气。此女姓龙叫珠妹，不仅美貌，而且生性善良，特别同情夫家那些长工，常悄悄帮助他们，还常拿家里的粮食，去接济沿门乞讨的叫花子。珠妹的行为触怒了公公“西风暴”，“西风暴”一家开始虐待龙珠妹，逼她起早贪黑，独自放牧一百多头羊。放羊回来早了，公婆连打带骂，不给她饭吃；回来晚了，丈夫关门闭户，不让她进屋。珠妹万般无奈，只好就在羊圈里搭个铺，过着牲口般的日子。
清明时节，人们纷纷上坟祭扫，那天珠妹上坟时，忍不住朝着东海方向大放悲声。原来，珠妹竟是东海龙王的女儿，当年随父到天庭聚宴，因醉酒打碎了玉帝的玉盏，玉帝一怒，将她贬黜到“西风暴”家来受苦赎罪。珠妹在坟头的伤心痛哭，引来一过路后生的百般同情。他担心这少妇寻短见，便一直陪在坟地里，时或劝慰几句。也是前定之缘吧，这后生的真情，换得了珠妹的信任，她止住哭声，取出一颗避水神珠，交给后生说：“有缘的恩人，你揣着这颗神珠一直向东走，走到东海边，就手捧神珠叫三声“龙王”，海水就会让出一条到龙宫的大路；进到龙宫见到龙王，就说他女儿珠妹在‘西风暴’家里吃的是千般苦，受的是万般罪，请父王早来搭救”。后生诚心相助，还真不辞路遥水险，走进了东海龙宫，向龙王传递了珠妹的托付。龙王得知珠妹遭遇后，心中非常痛惜和震怒，便吩咐那后生先回去告诉珠妹，龙王马上就要替她报仇。不久，驮着这片三百户绿洲的巨鲸突然翻过身来，这片绿洲立时沦为泽国，“西风暴”全家被淹死，女儿珠妹的仇，痛快地报了。但那昏聩的龙王却不分青红皂白，同时让其他三百户无辜人家遭遇了灭顶之祸。人们自然十分同情这无辜的三百户人家，为了记住他们，便将这湖泊，取名为“三百户湖”；久而久之，由于方言讹变，“三百户湖”慢慢便叫成了“珊珀湖”。这“珊珀湖”在当地又叫“大鲸湖”，自然与那头巨鲸相关。冤仇得报的珠妹，便和那善良后生结为夫妻，在湖上靠水吃水，成为当地最富有的渔家，享受着人间富贵。现在，安乡县还有一个行政区叫“大鲸港”，似乎仍带着古老传说的印记。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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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7-7-10 08:17:33
给学兄一个大赞！
楼主
发表于 2017-7-10 10:30:14
发表于 2017-7-10 11:54: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