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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然的回忆21 岁月如歌
陈贤明/作者 天风/责编
十一 串联之旅（下）
走出一个山口，一条小溪横躺在眼前，小溪两岸生长着枝叶茂密的阔叶树，两边的树枝相互交错，使溪水像是从洞中流出一样，大山里阳光本就不多，加上树叶的遮蔽，站在溪里有一种阴森的感觉，不过倒也觉得清爽。溪内鼓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最大的石头约有一立方体积大，但形状是不规则的。同学们跨着石头蹦着，跳着。偶有发黄的树叶落入水中，像一只只小船向下游漂去。我正在想，到底是一叶像小舟还是小舟像一叶呢？只听见湘衡在叫着：“看！有鱼儿！”这时我看到溪流下游一低洼处水流平缓，一条鱼儿在水里游动。忽然，“嗖”地一声，这条鱼贴水面直往上游冲去，它的腹鳍擦得溪水发出细细的响声。湘衡与我讨论：“它为何朝上游跑呢？”强子听到后津津乐道的，他抢着说：“鱼走上水，这是鱼的特性。在我家乡，每遇发春水的时候，农民用铁锹在塘埂上开个沟，稻田里的水流入池塘中，池塘里的鲫鱼冲着流水可往上飞出一尺多高落到稻田里，这时我们可抓到很多鱼哩！”
“如果我是一个诗人，我一定要写一首赞美鱼的诗，赞美鱼儿一不甘居下游，二不随波逐流的风骨。”强子摊开双手，俨然一副朗诵者的姿态。
“走啰！伟大的诗人。”我叫着他。
过了小溪，我们在七弯八拐的山路上前进，这一天落脚到一个叫道县的地方，听说这地方在解放前土匪多，所以我们对道县多了几分神秘感。
第二天，我们经过的一条小路旁，有一间陈旧的平房，白粉墙上用毛笔写着“北上抗日”四个大字，据当地老百姓介绍，这里是1934年红军长征时某支部队经过的地方。大家一听非常兴奋，这些日子以来，我们终于真正走到了红军长征的路上。
我们的队伍一路向西北折转，进入了湖南城步县。城步县西南方向有一个地方叫南山，它属于雪峰山脉南段。听说南山方圆有八十里，所以又叫“八十里南山”。那里的山一座比一座大，一座比一座高。但却是连片的草山，不用说高大的乔木，就连矮小的灌木也没有一支。它得天独厚，像一块碧绿的翡翠嵌镶在湘桂边陲的崇山峻岭之上。虽然已是秋天，青草还是一片绿油油的。
抬头望去，一排排大山拔地摩天，插入云端。我们登上陡峭的山坡，沿着羊肠小径，望着云中的山尖，一鼓作气往上爬。前面的同学和后面的同学开玩笑：“你的头莫把我的脚碰痛了啊！”“鼓劲啦！嗨唑！嗨唑！”强子拉起了号子。这么多天，今天可算是遇到功夫对手了。当爬上山顶时，哇！前面还有一排大山，仍然是山尖插在云霄中，仰视角至少六十度。我们拉着号子，翻过了一排山又一排山，而且一排山比一排山高。难怪有一句话说“这山望着那山高”。爬到最后，只听到喘气的声音，无一人说话，也忘记数翻了多少座山了。忽然，听见前面的同学在欢呼着：“到顶啦！”我一个冲刺便到了山顶。我回头朝来的方向望去，刚才翻过的那一排排大山在我眼中却变成了一片片小土堆，我顿时悟出了语文课学的一个词——“一览众山小”,于是我喊了一声：“一览众山小！”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大声喊：“一览众山小！”此时我们感到非常自豪，因征服而感到骄傲的心情无法言表。我们狂呼，我们狂跳。我们忘乎所以，强子竟抱起我打起转转来。我们已置身于大山的怀抱中，云儿在身边跳舞，风儿在耳边唱歌，好像欢迎我们的到来。向南望去，这浩瀚的大山脉，犹如一方无边无际的大山的海洋，山的波涛，山的浪潮，此起彼落，无边无涯，多么壮观的景象啊！
我们吃了点干粮，喝了点儿山泉水，继续穿行在大山中，天黑时赶到一个接待站住了一晚。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后，我们终于到了广西桂林。都说桂林山水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那陡峭的石壁像是用神斧劈成两壁，漓江像一条绿色的彩带从两壁的夹峰中穿过将两壁撑开。岸边的石山拔地而起，各不相连，一座座石山像新生的竹笋，斑驳嶙峋。有名的七星岩洞雄伟、宽广、曲折、深遂，洞中钟乳倒垂，像一根根冰凌。霓虹灯泛出的光环，使人感到扑朔迷离，玄妙无比。
我们从桂林转程北上，又经过长途跋山涉水一路到了贵州遵义。在这里，我们参观了遵义会议会址。那是一间充满了精神气质的木楼。我们在革命前辈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坐了坐，在会议桌上摸了摸，吮吸着革命前辈输送给我们的精神粮食。
天气渐冷，那一天，我们的队伍正在行走，见一群人打着牌子在游行，游行队伍高喊着口号：“打到李井泉！解放大西南！”放眼望去方知已经进入了四川境内。这一句口号仿佛把我从梦中惊醒，像有“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感觉。大西南不是在1949年至1950年就解放了吗？现在是哪一年？难道我们在山里转了一圈发生了时空的穿越？这时耳边又响起了口号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哦！”原来还是在搞文化大革命。在家时，校长的命革了，老师的命也革了，四旧也破了，党政军机关也冲击了，到底还要革谁的命？真弄不明白。到四川已是1967年元月份了。强子在接待站找到一张元旦《人民日报》，《人民日报》1967年元旦社论题为“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这说明1967年这一年的中心工作就是进行文化大革命。大家学习了元旦社论，不学习思想就跟不上形势。
我们继续往前走，到达了重庆。在重庆，我们参观了红岩壁，参观了“重庆中美合作所”，“渣滓洞集中营”。参观了阴森森的牢房，惨不忍睹的各种受刑的模型。瞻仰了革命烈士江姐，许云峰牺牲的地方。
眼看就要到腊月了，下一站去哪儿呢？有的同学想去瑞金，有的同学想去井冈山。大家讨论后决定，为了节约时间，将步行串联改为乘车串联，分头行动。于是我们的队伍分成了两小队。我决定去井冈山，强子也决定去井冈山。
我们小队从重庆坐轮船经长江三峡到武汉，从武汉几经周折到了江西宁冈县碧市。那时凭串联证乘车乘船是免费的。在红军会师桥上，我们小队戏剧性地与去瑞金转来的小队“会师”了。大家高兴一阵后，向井冈山进发。
去井冈山时已进入深冬季节，天气非常寒冷，但山下没有下雪。那时去井冈山的路上红卫兵络绎不绝，人如潮涌。我们沿着盘山公路步行，唱着革命歌曲：“罗霄山脉的中段，有一带雄伟的高山……亲爱的领袖毛泽东，在那一九二七年，他把旧世界枷锁打烂，带领着红军上了山，你是革命的摇篮……”一路经过了由吐翠的毛竹托拥的茅坪，被高耸入云的山峰环抱的腹地茨坪。我们寻着朱德当年挑粮的足迹，感受着当年红军的艰苦岁月。
井冈山地势雄伟险峻，易守难攻。五大哨口（朱砂冲、黄洋界、双马石、八面山、桐木岭）守着上山下山的门户，“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站在黄洋界上举目远眺，但见群山起伏，千峰争雄，气势磅礴。看峰峦叠嶂，幽谷深壑，雾绕云锁。听山风呼啸，松涛阵阵，似雄狮怒吼。在八面山哨口，我往下望去，见陡峭的石壁往下弯弯曲曲，石壁下杂树交织盘藤错枝，一条羊肠小径沿石壁而下从视野中消失。小径两边是一望无底的万丈深渊。此刻，我似感受到“敌军围困万千重，我自岿然不动”。又仿佛听见“黄洋界上炮声隆，报道敌军宵遁”。
从驻地往右有一高耸入云的石壁，石壁上有一狭窄的小径，小径上湿漉漉的，稍不小心，就可能滑倒。强子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我随他慢慢移步而上。.有一处地方叫“南天门”,背靠石壁，在南天门站定，放眼望去，见奇峰环围，壁垒森严。青松挺立，手揽白云，大有喝令三山五岭开道之势！一脚跨过南天门，啊！只见妖娆的迷雾，翻腾的密云，如同奔腾的大海，一片汪洋。无数山尖浮在云海上，就像海洋里的一群群小岛。碧蓝的天就像一层帐幔罩在头顶上。上，“可上九天揽月”：下，“可下五洋捉鳖”。难怪后来毛主席重上井冈山会留下如此豪壮的诗句。向前一步，风云绕至足下，我的灵魂飘然出世，好似坠入混沌世界，又使人感到如入仙境一般。退后一步，我又回到了凡间。
啊！井冈山，英雄的山！井冈山，美丽的山！
从井冈山一下山，就听说山上已大雪封路。时已过了小年（腊月二十四是小年）。接待站通知串联学生一律回本地本校闹革命，凭串联证可打到返程车船票。大部分男同学通过与不同地区的学生调换车票，跑遍了全国各大城市。春节已近，强子把我送到车站，我和另一部分同学乘车回家了。强子也周游全国去了。
归家途中，南昌市，长沙市，常德市等中小城市已被文革轰轰烈烈的气氛笼罩，大字报贴满了临街面墙壁，群众性游行队伍声势浩大，“打到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口号声响彻云霄。 就这样，1966年的硝烟，越过春节弥散到1967年。从北京弥散到红卫兵走过的地方。红卫兵全国大串联最终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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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5-18 11: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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