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 事 一一柳永词法及相关词评学习札记(9)

凌云清风

              叙          事

     一一柳永词法及相关词评学习札记(9)

         凌   云   清   风

    今人研究柳永词，常提到其以赋为词，长于叙事的特点。薛瑞生在《乐章集校注》增订本前言中说，柳词每以善于叙事写景取誉于当时与后世，连对柳词抱偏见的王灼，也不得不谓其"叙事闲暇，有首有尾”。刘熙载《艺概-词曲概》谓其"善于叙事，有过前人”。故读柳词，如闲窗月下，对床夜语，感人在喁喁家常。《乐章集校笺》前言中亦说，柳永的不少词还表现出强烈的故事化倾向。即在一首词中，首尾具足地铺写一个完整的故事情节，犹如一部独幕甚至多幕的歌剧。
    中国古代诗歌早有叙事的传统。最初的叙事诗，大多是民间诗人的创作，广泛见于《诗经》、《乐府》。如《氓》、《木兰诗》、《孔雀东南飞》、《十五从军征》等。到了诗歌高度繁荣的唐代，出现了一些文人叙事诗，如白居易的《长恨歌》、《琵琶行》、《卖炭翁》;杜甫的"三吏"、“三别"等。这些叙事诗一般篇幅较大，结构比较完整，故事有开端、发展、高潮、结局，还有一定的人物形象。但往往不受声律限制，多为古风体裁。
   宋词的叙事自柳永始，虽然这类叙事词也要写到人物的动作、表情、细节、对话、心理，乃至情节场景，有的也首尾俱足，但由于受到篇幅和声律的限制，它们比过去的叙事诗具有了不同的特点。其主要目的是通过叙事来抒情，叙事的形式简化，内容省略压缩，往往只是截取事件时间链中的一环或几环，抓住最有意味的片断、刹那来写，而不太注重这些叙事因素的完整性。其叙述形式大约有如下几种。
      
   (一)单一场景叙述。
   如， 《婆罗门令》:“昨宵里、恁和衣睡。今宵里、又恁和衣睡。小饮归来，初更过、醺醺醉。中夜后、何事还惊起。霜天冷，风细细。触疏窗、闪闪灯摇曳。       空床展转重追想，云雨梦、任欹枕难继。寸心万绪，咫尺千里。好景良天，彼此空有相怜意。未有相怜计。"  该词所写场景仅在客栈内，时间有流转，从昨宵，初更到中夜。“霜天冷”，点明时令在秋冬之际。叙述小饮归来，和衣醉眠，半夜惊醒，空床展转，欹枕追念所欢的全过程。

   (二)多个场景叙述
   如， 《采莲令》:“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岐，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该词"霜天曙"点明时令为秋天清晨，翠娥送别西征客，"轧轧开朱户"，是第一个场景;执手送临岐，是第二个场景;盈盈伫立，无言有泪，不忍回顾，是第三个场景;这三个场景都是写翠娥的动作和表情。兰舟急浆凌波去，是第四个场景，写西征客匆匆行色;“更回首"四句，是第五个场景，写西征客回望刚才离别的"重城"已看不见了，只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含蓄地表达了深沉的离情别绪。五个场景都按时间顺序依次叙述，好似一个秋晨夫妻伤感离别的微型小说。

   (三)今境与昔境映衬叙述
   如，《宣清》:“残月朦胧，小宴阑珊，归来轻寒凛凛。背银釭、孤馆乍眠，拥重衾、醉魄犹噤。永漏频传，前欢已去，离愁一枕。暗寻思、旧追游，神京风物如锦。        念掷果朋侪，绝缨宴会，当时曾痛饮。命舞燕翩翩，歌珠贯串，向玳筵前，尽是神仙流品，至更阑，疏狂转甚。更相将、风帏鸳寝。玉钗乱横，任散尽高阳，这欢娱、甚时重恁。" 该词上阕言今，孤馆醉眠，冷清寒噤之惨，下阕言昔，朋友聚宴痛饮，欣赏歌伎舞女表演，极尽欢娱疏狂之乐，表达了对旧游的追思，反衬出今况的愁苦。

   (四)实境与虚境的对比叙述
   如，《八声甘州》下阕:“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想佳人、妆楼颙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该词先写作者登高临远，望故乡思归，此乃现实之境。后又设想妻子在妆楼仰望远来的归舟，有几回都看错了。这是一种虚构的场景，是作者的想象。最后，又回到实境，写作者自已“倚阑干处，正恁凝愁。"柳永常用这种设想的虚境，来表达自已的情思。

   (五)今昔丶实虚境混合叙述
   如，《引驾行》:“红尘紫陌，斜阳暮草长安道，是离人、断肠处，迢迢匹马西征。新晴。韶光明媚，轻烟淡薄如风暖，望花村，路隐映，摇鞭时过长亭。愁生。伤凤城仙子，别来千里重行行。又记得临歧，泪眼湿、莲脸盈盈。       消凝。花朝月夕，最苦冷落银屏。想媚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相萦。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该词"斜阳暮草长安道”点出时间地点。 "迢迢匹马西征”，“摇鞭时过长亭”，是现实之境，今时之境。“又记得临歧，泪眼湿、莲脸盈盈”，是过去之境。“想媚容、耿耿无眠，屈指已算回程”，是作者设想的虚境。“空万般思忆，争如归去睹倾城。向绣帏、深处并枕，说如此牵情”，又回到实境，说作者如此万般思忆，不如直接回去与美人见面，在绣帏深处诉说如此牵肠挂肚之情。全词有时间推移和场景变换层次，采用了"从现在回忆过去，又设想将来谈到现在"的叙述手法。

   (六)没有什么场景，只是作者夹叙夹议
如，《驻马听》:“凤枕鸾帷。二三载，如鱼似水相知。良天好景，深怜多爱，无非尽意依随。奈何伊。恣性灵、忒煞些儿。无事孜煎，万回千度，怎忍分离。          而今渐行渐远，渐觉虽悔难追。漫凭寄消息，终久奚为。也拟重记缱绻，争奈翻覆思维。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时。”该词写于作者与妻子感情龃龉后远游途中。基本上无场景描写，只是作者喁喁家常，说与妻子结婚二三年来，“如鱼似水相知"，他深怜多爱妻子，什么事都尽量依随于她。但她也太任性了些。不是因为无事常受煎熬，怎么舍得分离。而今渐行渐远，觉得有些后悔也晚了。妻子寄信来问候，我也打算言归于好，但反复思量，“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时”。这种叙事方法，没有如此深情，较难打动人。

       2018年7月27日一7月31日

老友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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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缘

老友缘 发表于 2018-10-21 06: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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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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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新泉

叙事的形式简化，内容省略压缩，往往只是截取事件时间链中的一环或几环，抓住最有意味的片断、刹那来写，而不太注重这些叙事因素的完整性。其叙述形式大约有如下几种。
      

张新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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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儒

叙 事的方法也不少啊。

寒儒

欣赏，见识了。

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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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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