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之词与人工之词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2）

凌云清风

          自然之词与人工之词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2）


            凌 云 清 风


        针对宋词词法的发展和演变，蔡嵩云提出了自然之词与人工之词的问题。什么是自然之词与人工之词呢？他说：“无论何事物，在原始时代，均纯任自然，本无所谓法。渐进则法立，更进则法密。音乐进展，亦复如是。始何尝有五音六律与四声，其后觉天然歌唱，过于简单凌乱，于是始有音律之发明。其实此音律，仍含于自然法则中，特后人加以发明。虽出人为，仍属自然法则，亦无不可。慢引近词之成为宋代词乐，实由进步使然。其内容之繁复，迥非唐人绝句、五代小令可比。欲明其故，非将宋代燕乐所以承前启后者，加以彻底之研讨不可。”这是从宋词词法最根本的元素-音律的角度，论说宋词词法的发展规律。即从最原始的，纯任自然的歌唱，发展到后来人为讲究五音六律和四声的歌唱。开始没有什么法则，比较简单凌乱，后来法则越来越繁复，由令词，发展到引词、近词和慢词。
       “令”，又称小令，其名称来自唐代的酒令。唐人于宴会上利用当时流行的时调小曲即席填词，称为令曲。原本是行酒时的“酒令”意思，比较随意，所以近乎天然。小令，每片四拍，一般比较短小。“引”，原为乐府中曲调名，主要属于琴曲类。词调多来自唐代大曲的序曲。“近”，又称近拍，与引差不多，都是六拍至八拍，接近中调。“慢”，又称慢曲，大部分是长调，双叠者自八拍至十二拍，三叠者自十拍至十六拍。令、引、近、慢之间的区别，并不在字数多少，而在于音乐上的节奏不同，它们是根据词的乐曲体制来划分的。
        蔡嵩云向我们简述了唐宋词音律的发展过程：“唐人歌绝句，五代歌小令，其歌法甚简单。北宋初，仍循五代遗法歌小令。中叶以后，慢词渐盛，词乐始突飞猛进，内容遂日趋于繁复矣。当时创调制谱最有名者，首推柳耆卿。所制新声独多，饮水处都歌柳词，是其一证。继之者为周美成，曾充大晟府乐官。文人而通音律，故其词和协流美，都可入乐，一时称为绝唱。南渡后，大晟乐谱散失，不独柳谱全亡，周谱亦所存无几。坊曲优伎，有能歌清真词一二调者，人莫不视同珠璧。惟其審音用字之法既不传，如是群视周词四声为金科玉律。”
       其实，令、引、近三类的句式还是以五、七言为主，风格也与绝句、律诗有些接近，词体艺术特征的充分展现，则是在慢词之中。文人词独特风格的形成，慢词起了很重要的作用。所以，蔡嵩云说：“中叶以后，慢词渐盛，词乐始突飞猛进，内容日趋于繁复矣。”其中，在创调制谱方面，贡献最大的是柳永，继之是周邦彦。“文人而通音律，故其词和协流美，都可入乐，一时称为绝唱。”宋词作为一种新兴文体达到鼎盛时期。可是，南渡以后，随着词谱的散失，宋词不再入乐歌唱，審音用字之法不传，人们为了保持宋词的音乐性，只能把四声之法奉为金科玉律。
        除了音律外，组织结构也是词法的重要方面。蔡嵩云认为宋词的组织结构，也是由自然之词到人工之词而渐进发展的。他说：“唐五代小令，为词之初期，故花间、后主、正中之词，均自然多于人工。宋初小令，如欧秦二晏之流，所作以精到胜，与唐五代稍异，盖人工甚于自然矣。宋初慢词，犹接近自然时代，往往有佳句而乏佳章。自屯田出而词法立，清真出而词法密，词风为之丕变。如东坡之纯任自然者，殆不多见矣。南宋以降，慢词作法，穷极工巧。稼轩虽接武东坡，而词之组织结构，有极精者，则非纯任自然矣。梅溪、梦窗，远韶清真，碧山、玉田，近宗白石，词法之密，均臻绝顶。宋词自此，殆纯乎人工矣。”
         蔡嵩云所说的自然之词，是指在词作音律、组织结构等词法还没有完全成形以前，作者创意比较自由，较少考虑词法时所创作的词。而人工之词，则指词作音律、组织结构等词法逐渐成形以后，作者创意比较斟酌，较多考虑词法时所创作的词。当然，二者只是相对而言，自然中有人工，人工中有自然，就看谁占主要方面。在词的初始发展阶段，词的歌法和作法比较简单，自然需逐步提高与完善。而到了词的歌法和作法非常完备，“穷极工巧”“均臻绝顶”时，一味强调词法，用条条框框扼杀词的生命力，自然也是不足取的。显然，最好的状况，是自然之词与人工之词的完美给合，如果达不到这种完美结合的状态，也没有必要从一个方面去否定另一方面。蔡嵩云对这个问题采取的就是一种开明的态度。他说：“总之，尚自然，为初期之词。讲人工，为进步之词。词坛上各占地位，学者不妨各就性之所近而习之。必是丹非素，非通论也。”是丹非素，指喜爱红色，讨厌白色，比喻有所偏爱，抱门户之见。


                    2023年4月4日一4月5日

凌云清风

      谢谢楼主九州方圆高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