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词务除偏陋之见（下）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3）

凌云清风

                                      看词务除偏陋之见（下）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3）


                              凌   云   清   风


        蔡嵩云认为看词难，还难在有派别偏见的干扰。他说：“自来评词，尤鲜定论。派别不同，则难免入主出奴之见。往往同一人之词，有扬之则九天，抑之则九渊者。如近世推崇屯田、梦窗，而宋末张玉田词派，则非难备至，即其一例。”入主出奴，出于唐-韩愈《厚道》：“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入，指所信仰，出，指所排斥，谓崇信一种说法，必然排斥另一种说法，以自己所尊崇的为主，所排斥的为奴。后指持有门户之见，比喻学术思想上的宗派主义。
       说到派别的不同，清代最大的派别是浙西词派和常州词派。清初，朱彝尊开创浙西词派，鲜明地提出取法南宋，独尊姜（白石）、张（炎）的理论主张，致使雍、乾词坛出现“无人不南宋”“家白石而户玉田”的局面。到嘉庆后，张惠言，周济发展常州词派，开始对浙西宗南之风进行反拨，力推北宋，代之以北宋周邦彦为宗主。周济标举周邦彦为“独绝千古”的“集大成者”，又认为“清真词多从耆卿夺胎”，所以在高扬周邦彦的同时自然要抬升柳永。自周济以后，清人对柳词日渐重视，对柳永的评价也越来越高。
        同时，周济还推崇吴文英、辛弃疾、王沂孙的词，晚年编《宋四家词选》，以周邦彦、吴文英、辛弃疾、王沂孙为常州派标举尊崇的宋代经典词人。而对浙西派标举的姜夔、张炎却加以排斥和批判。如周济说：“近人颇知北宋之妙，然终不免有姜、张二字横亘胸中，岂知姜、张在南宋亦非巨擘乎？”（《介存斋论词杂著》）又说“玉田才本不高，专恃磨砻雕琢，装头作脚。”（《宋四家词选目录序论》）此后，词坛逐渐出现“清真、梦窗、中仙之绪既昌，玉田、石帚渐为已陈之刍狗”（《谭献日记》）的局面。（中仙，王沂孙的号；石帚，姜夔的别号；刍狗：古代祭祀时用草扎成狗，用过以后即被丢弃。比喻微贱无用的事物或言论。）蔡嵩云说的“如近世推崇屯田、梦窗，而宋末张玉田词派，则非难备至，即其一例。”大概就是指的这种情况。他曾疏证过张炎的《词源》，故对张炎的遭遇有点鸣不平。
        看词难，最常见的是学识肤浅，蔡嵩云连用了几个成语来鄙视这种情况：“至于学识敷浅，则看词见解失真，信口雌黄，何异扣槃扪烛，目碔砆为宝玉，认骐骥作驽骀，更不值识者一哂矣。”
       扣槃扪烛：意思是比喻认识片面，未得要领。出自《日喻》（苏轼）。古时一个天生是瞎子的人问别人太阳是什么样的，人家告诉他太阳像铜盘，瞎子回家发现铜盘是可以敲响的，就把人家敲钟的声音误认为是太阳，周围的人笑着告诉他，太阳是没有声音而像蜡烛一样有热量，他回家把蜡烛当成了太阳。
       碔砆：亦作“珷玞”，意思为似玉之石，出自《文选-司马相如》〈子虚赋〉：“碝（ruan）石珷砆”。骐骥：骏马，良马，千里马，出自荀子《劝学》：“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驽骀：指劣马，喻才能低劣，平庸无能，出自《楚辞-九辩》：“却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
         蔡嵩云在谈及《小梅花》词牌时，还谈到一个看词肤浅的例子。他说：“词律收向子諲作，不逮贺作远甚，而反谓胜之，真赏识于牝牡骊黄之外矣。”向子諲，字伯恭，北宋词人。贺指贺铸，字方回，北宋词人。牝牡骊黄，指不是反映事物本质的表面现象。牝，雌性的禽兽，和“牡”相对。骊，黑色；黄，指黄色。这里的牝牡骊黄都是指禽兽的外在特征，原意是指马的好坏不在于雌雄，黑色或黄色。引申为不能只根据外表或现象来决定事物的本质。
        蔡嵩云认为的看词三难，其一难见真意，是词的客观条件所决定，当把词的作者和背景了解后就能化难为易。而其二派别影响，其三学识肤浅，却是主观因素所决定的。正如蔡嵩云所说：“偏见多蔽，陋见多谬，时人论词，多有犯此病者。”他在《与逸庐词人论词书》中说：“看词须自具正确眼光，不能以老前辈之言，遂昧然从之。……须将其全集仔细分析看，不能以其全集中一二首如此，概其集中各首皆如此。”“论古人及今人词，须具有真确眼光，不能信口雌黄，否则难免为识者鄙笑。若著书立说，稍不自慎，即受后人指摘。”
        关于学词看词，蔡嵩云还说了一个“学词勿先看近人词”的观点。他说：“学词切勿先看近人词。近人词多重敷浮字面，不尚意境，不讲章法，不守格律。从此入手，以后即不能到宋名贤境界。清词亦只末季，王、朱、郑、况等数家可以取法，余不足观也。”他这个说法，确是指出了近人词的弊端，有一定道理，为初学词看词之人指明了路径。当然，这只能相对来说，不能一概论之。他也说到清末四大词家，可以取法。其中所说的王，指王鹏运。


                                                2023年5月4日一5月5日

凌云清风

        蔡嵩云认为的看词三难，其一难见真意，是词的客观条件所决定，当把词的作者和背景了解后就能化难为易。而其二派别影响，其三学识肤浅，却是主观因素所决定的。正如蔡嵩云所说：“偏见多蔽，陋见多谬，时人论词，多有犯此病者。”

凌云清风

       关于学词看词，蔡嵩云还说了一个“学词勿先看近人词”的观点。他说：“学词切勿先看近人词。近人词多重敷浮字面，不尚意境，不讲章法，不守格律。从此入手，以后即不能到宋名贤境界。清词亦只末季，王、朱、郑、况等数家可以取法，余不足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