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荀子·荣辱》（四）

永志

读书《荀子·荣辱》（四）

“高山流水觅知音”图（百度）

    按《读书“荀子·荣辱”（三）》，限于正扬网2万字的篇幅，两节文章即第十一节、十二节都没编完，剩下了第十二节的译文，准备编续篇。现在为了规整，方便阅读，干脆把这一节文章集合在一起，编成第四篇读书笔记。

12【原文】人之生，固小人（1）：无师、无法，则唯利之见耳。人之生，固小人，又以遇乱世、得乱俗（2），是以小重小也，以乱得乱也。君子非得势以临之，则无由得开内焉（3）。 今是人之口腹（4），安知礼义？安知辞让？安知廉耻、隅积（5）？亦呥呥而噍（6）、乡乡而饱已矣（7）。人无师、无法，则其心正其口腹也。今使人生而未尝睹刍豢稻粱也（8），惟菽藿糟糠之为睹（9），则以至足为在此也；俄而粲然有秉刍豢稻粱而至者，则瞲然视之曰（10）：“此何怪也？”彼臭之而无嗛于鼻，尝之而甘于口，食之而安于体，则莫不弃此而取彼矣。 今以夫先王之道、仁义之统，以相群居，以相持养，以相藩饰，以相安固邪？以夫桀、跖之道？是其为相县也（11），几直夫刍豢稻粱之县糟糠尔哉（12）？然而人众为此而寡为彼，何也？曰：陋也。陋也者，天下之公患也，人之大殃大害也。 故曰：仁者好告示人。告之示之，靡之儇之（13），鈆之重之（14），则夫塞者俄且通也（15），陋者俄且僴也（16），愚者俄且知也。是若不行，则汤、武在上曷益？桀、纣在上曷损？汤、武存则天下从而治，桀、纣存则天下从而乱。如是者（17），岂非人之情固可与如此、可与如彼也哉？

【注释】（1） “人之生，固小人”：“小人”，此处中性词，不含道德评价，等于说：人若没有受到社会教化，只是按自然本性活动，那是谈不上有德性的行动，其行为同今天的“小人”没有区别。

（2）“又以遇乱世、得乱俗”：“以”也是“又”义。“遇”“得”同义词，“遭遇到”的意思。

（3）“君子非得势以临之，则无由得开内焉”：“势”，至人所处的位置、地位；“临”，是从高往下看，“之”是指代“小人们”，故“临之”是“教化他们”的意思。

（4）“今是人之口腹”：“今”，表假设的连词，“若”义；“之口腹”，“满足嘴巴和肠胃的欲求”。

（5）隅积（yú jī）：意思是部分和整体。隅，角落；积，聚集。

（6）“呥呥而噍”：慢慢咀嚼的样子。“呥呥”同“冉冉”，“噍”同“嚼”。

（7）“乡”，通“芗”，指谷类的香气。

（8）刍豢（chú huàn,），指牛羊猪狗等牲畜；稻粱，稻子、谷子，精美的主食。

（9）“菽藿糟糠”：泛指粗劣的食物，菽藿（shū huò），意思是豆和豆叶，杂粮。糟糠（zāo kāng），穷人用来充饥的酒渣、米糠等粗劣食物。

（10）瞲然（xuè rán）：惊视貌。

（11）“拾柒为相县也”：“县”通“悬”。

（12）“几直”：相当于“岂止”。

（13）“靡之儇之”：“縻”，顺从。“儇”，《说文》：“儇，慧也。”

（14）“鈆”（yán）：沿，遵循。

（15）俄且：很快。

（16）“僴”（xiàn） 古同“僩”。口语读chàn，意思是（将绳子头部）散开。

（17）如是者：这里的原因。

【译文】人生下来的时候，本来就是小人，如果没有老师教导、没有法度约束，就只会看到财利罢了。人生下来的时候，本来就是小人，又因为碰上了混乱的社会，接触了昏乱的习俗，这样，就在渺小卑鄙的本性上又加上了渺小卑鄙，使昏乱的资质又染上了昏乱的习俗。若没有君子凭着一定地位去教化他们，人们就将无从开窍接纳新的观念。 假如人们只追求吃喝的话，哪里懂得什么礼节道义？哪里懂得什么推辞谦让？哪里懂得什么廉洁和羞耻、局部的小道理和综合的大道理？不过知道慢吞吞地嚼食物、香喷喷地吃个饱罢了。因为人如果没有老师的教导、又没有法制的约束，心里就只会想着吃喝了。人要是生下来就没有见过“刍豢稻粱”，一直吃“菽藿糟糠”过日子，一定会认为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但后来见到有人带着“刍豢稻粱”而来，就会感到惊奇，瞪着眼惊奇地看着它说：“这是什么怪东西呀？”他们闻闻它，鼻子里闻不出什么不好的味道；尝尝它，嘴巴里美滋滋的；吃了它，身体感到很舒服。如果这样，那就没有谁不抛弃这豆叶糟糠之类而求取那肉食细粮了。 那么，帮助人们过群居生活，以期他们“持养”“藩饰”、“安固”，是该用“先王之道、仁义之统”呢，还是用“那桀、跖之道”呢？这两条路可是极其悬殊的，不只是那肉食细粮和叶菜糟糠之间的区别啊！然而人们竭力搞桀、跖的这一套而很少去搞古代帝王的那一套，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浅陋无知。浅陋无知，实在是天下人的通病，是人们的大灾大难啊。 所以说，讲究仁德的人喜欢把道理告诉给别人、做榜样给别人看。把道理告诉给他们，做榜样给他们看，使他们顺从，使他们明智，使他们遵循仁义之道，向他们反复重申，那么那些闭塞的人很快就会开窍，孤陋寡闻的人很快就会眼界开阔，愚蠢的人很快就会聪明了。这些事情如果不干，那么商汤、周武王这样的贤君处在上位又有什么好处？夏桀、商纣王这样的暴君处在君位又有什么损害？商汤、周武王在，那么天下随之而安定；夏桀、商纣王在，那么天下便跟着混乱。出现像这样的情况，难道不是因为人们的性情原来就可以像这样、也可以像那样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