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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轶事（小说，下）
周运曙
听他一说，柳一凡脸色阴沉起来。有一次，环保部门说要动真格查封活神仙的野味店，风头最紧的时候，活神仙夜里提着名贵烟酒上门找过老戚，请他帮忙暗中周旋周旋。戚武竹心想：你平时不烧香急时抱佛脚，野味店开业时，只请了县里的头头脑脑和发财老板，也太势利了吧，就借口自己不在位了说话不管用，设法推脱了。 “老弟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柳一凡闷闷地说道，“再说，他上了那条船，掉头也怕不容易。” “环保的呼声如今越来越高了，”戚武竹语重心长地叮嘱道，“犯法的事叫活神仙还是少沾点边好。如果协会的旗真扯起来，心想：这八字还没一撇，老伙计你就进入角色啦! “我们就试试看，老柳，”戚武竹拍拍柳一凡的肩膀，“兄弟一场， 我吃什么你吃什么，有福同享，有祸同当。” “祸我就怕沾边了，就托会长的福啰。”柳一凡笑着说，在老戚肩上擂了一拳。 “哈……哈……” 戚武竹此刻，好像换了另外一个人儿。一路上，他俩继续谈笑风生，好像都找到了点什么感觉.... 这个戚武竹，果然敢想敢干。主管部门，一路绿灯闪闪。这事，也许有的人要一年半载，他却在两个月之内就搞定了。自然，戚武竹顺水推舟地领衔当了凤来县美食家鸡头协会会长，同时给配备了四名副手，常务副会长则由柳一凡担任。 戚武竹牵头组织美食家鸡头协会，还缘于什么动机呢？ 这小小的凤来县，人杰地灵，民风古朴，鸡头饮食文化却源远流长。据县志记载，大概始于八百年前的南宋初年民间传说，当年钟相、杨幺所率义军水师在这一带伐木为船，垒土筑寨，风帆林立，威震四方。每当粉碎朝廷官兵围剿后，就杀鸡捕鱼，赛船比武，一面大品鸡头，一面畅饮血酒，一是庆贺水师抗敌获得胜利，二是为了强身健体抵御水气风寒，久而久之，当地就形成了烹食鸡头的风俗习惯。流传至今，成为湖滨一带独具一格的烹调食品。 人们都知道，广东的鱼头，新疆的羊头，都是珍贵客人的，而凤来县最珍贵客人的却要数鸡头了。说来真是奇怪，这地方无论男女老幼，至少有三分之二以上的食民们却偏偏爱上那个小小的鸡头，酒席饭桌上，无不以吃鸡头为荣耀。 上了一把年纪的人都晓得，那鸡头学问可深着呢。光说鸡冠子的吃法吧，就很有一套讲究。不论公鸡母鸡，齿轮般的鸡冠子，一般是前头小后头大。前头小些的叫小花，后头大些的叫大花。同辈份在一桌，吃鸡冠的顺序是从大花吃到小花；若有长辈在席上，长者就不分大花小花的秩序，由着性子吃；倘若长者谦让给下辈，下辈要毕恭毕敬地接过来，然后斯斯文文地享受，从小花吃到大花。不知从何时起，由于约定俗成，吃鸡头几乎成了地位的象征，是富翁、名流、权贵、长者、尊者的专利，贫贱之人和小孩是不能轻易沾边的。 那鸡头究竟有多少鸡肉，有多少美味，有多大嚼头，值得人们如此看重？醉翁之意不在酒。地位显赫的人物，倘若鸡头劝不到他的碗里，他会觉得颜面扫地，心中大为不快。有的借口离席，有的甚至拂袖而去。小人物呢，有的嘴里不干不净，怒火中烧，有的则借酒发疯，不惜为鸡头撕破脸面，拳头相向，常常闹个不欢而散。 也许是受鸡头饮食文化遗传基因的影响，凤来县就是连七八岁的细伢子吃鸡头都上了一把瘾，小孩子会吃什么啰？除了好奇之外，看中的还不是那齿轮般的肉冠子，啃了几口就往桌下一丢，岂不是白白地浪费了一个好好的鸡头？有一回，一个黄花未落的小青瓜，同一群大人凑巧坐到一张餐桌上。刚上桌，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懵懵懂懂地将鸡头夹到自个儿碗里，津津有味地啃着，直叫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爷爷后悔不迭。 戚武竹最看不顺眼的岂仅仅是这些？ 祖宗的遗训忘了且不说，还人有竟敢于在劝食鸡头上一番虚情假意。他发现，常常是那些好食鸡头者，先发制人地夹起鸡头，劝到人家碗里。对方马上客气地谦让一番，如此这般地在酒席上转了一圈之后，顺水推舟地落到自己碗里，做了婊子又立牌坊，占尽风光。吃鸡头上也应该体现人品，显出诚意。当然，吃鸡头论资排辈有利也有弊。究竟谁该吃，谁不该吃？谁先吃，谁后吃？得有章可循，约法三章才行。还有，有些店粗放经营，鸡头去毛不净，留有“披发"，令人倒胃口。像这类事怎能听之任之下去，撒手不管？ 另外，至于鸡头，究竟能烹调出多少种滋味？尚没有一个权威的说法和统一的标准，有人曾说有十二种滋味，有人竟说有二十种，还有人竟说多达四、五十种。难道比天鹅肉好吃？扯淡。真是越说越玄乎。有人为此请教于戚会长，他回味一番之后，竟也说不出子丑寅卯来。他脑海里忽地蹦出一丝灵感：得有人对鸡头饮食文化研究一番，而且还应该有点专业水平。于是，“试论鸡头传统烹饪技艺与创新”自然成为鸡头协会成立后立项的首选课题。 凤来县城内，有一条大清河从深山透迤而来，波涛翻滚，不舍昼夜地奔流首，流向大海，流向远方。凤来县关于鸡头文化的一幕幕喜剧闹剧，也像这大河一样，年复一年地演绎着，流淌着……21世纪初出现了转机。戚武竹的鸡头协会，也像这大河大怀抱中的国际湿地自然保护区一样，开始饮誉四方。 戚武竹果然不负众望，又是整顿鸡头餐饮业秩序，又是引进鸡头烹饪业新技术、推广新品种，又是健全组织发展会员，并以县城为中心向四周乡镇辐射开去，纷纷组建起鸡头协会开会。他领衔的协会自挂牌成立后，不仅使县域经济有了新亮点，而且填补了从鸡头烹饪技术到鸡头饮食文化研究的一项项空白。 令戚会长一群美食家激动不已的是，鸡头饮食文化竟引来了一大批中外游客，换来了大把大把的票子，这是他当初压根儿也没有料到的，想不到竟能走到这般红火的境地。一群群游客，从老远的地方慕名而来，就连那些黄眼碧发的老外们，也前来争相购食鸡头，乐此不疲，一高兴，连声“OK”，竟甩下几十上百美元，毫不吝惜。 哀乐在空中飘荡，追悼会仍然继续进行着，悲痛的气氛如同浓浓的云雾，罩在人们的心上。王黑豆也许接连几天太劳累，眼眶黑黑的，人也像瘦了一圈，只见他神情呆呆地走到祭桌前，缓缓地点酒，三鞠躬，默哀，轻声道：“戚会长，这里摆着您最爱的鸡头，吃吧，年年清明节都会给您送来。” 一幕幕往事仍然在人们眼前闪过。 鸡头协会的兴盛，既得益于各个部门各路朋友的鼎力相助，也多亏了戚会长带领一班人大力阔斧地整顿。是戚会长主持制定了一系列吃鸡头的乡规民约。有几条还是很管用，也令局外人捧腹不已。他明文规定：“凡入会者，要能吃善吃，一口吃不下十个以上鸡头的，一概除名。吃鸡头的提倡像品茶一样注意风度，不能露出山野村夫的一副馋相；吃鸡头者，人格上一律平等，但是应向长者尊者饮酒者等倾斜。并可适当照顾弱势群体；可开展文明竞赛和学术研究，弘扬饮食文化，如可唱歌讲轶闻掌故，也可赛诗对联或划拳一决雄雌，赢者方有资格品尝鸡头；还有，凡厨师都要参加协会组织的鸡头烹饪技术培训班，结业时发证，持证上岗，云云。 这一系列举措，果然吹糠见米，各地捷报频传。但戚会长并不满足，一日，酒醉饭饱之后，他忽有所思，连忙召集手下一拨人马，商讨可持续发展战略。 “感谢各位的大力支持，本协会来势很不错，光会员就3万多，还有外地的不少嗜好者也纷纷要求入会。” 他品了一口茶，慢慢地嚼着一片进了口的茶叶，继续说道： “由于县领导很重视，那部鸡头饮食文化的专著，书号也有了，题词序文都到手了，赞助也有了眉目，很快就要出版，将填补国内一个空白。这都是大家的功劳，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这还不是您戚会长领导有方啊，”梅秘书长瞅准机会献上一句。 “是啊，是啊，没有您，就没有协会的今天。”人们连忙随声附和着。 但不知何故，柳副会长这时脸上表情有些冷漠，两眼直望着窗外。原来他为那本鸡头文化的书生气哩。 趁在兴头上，戚会长忽然眼睛发亮，说道：“有的地方兴吃东西比赛，县里很快要举办国际龙舟节，我们也来个吃鸡头比赛行不行？” “妙！就像《智取威虎山》里的百鸡宴，我们也搞他个百味鸡头宴。”不知是谁献上一条妙计，以迎合戚会长戈尔巴乔夫式的新思维。 大家一下活跃起来，七嘴八舌道：“最好设几个重奖，来他个新马泰十日游。” “我们的名声出去了，说不定还能创创吉尼斯纪录呢。” 最后，戚会长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了，我们同天马旅行社合作，向社会拉点赞助，获一等奖去新马泰，二等奖游长江三峡，三等奖爬张家界。 赛事如期举行，定在农历五月初十，以求十全十美。 戚武竹不愧是会长，带头参赛，一路过关斩将，独领风骚。他连吞带嚼，只几根烟功夫，一口气竟吃掉几钵鸡头，开历史之先河，叫人瞠目结舌。他虽然几乎游遍了大半个华夏河山，但却未曾迈出国门半步。这回天赐良机，怎能不全力一搏，轻言放弃？也许是求胜心切，胜利在望时，想不到竟一曲悲歌从天落。 天下的事情并不总是一个旋律。 在追悼会上，柳副会长先是抬头看了看戚武竹的遗像，接着又望了望戚家哭成一堆的老小，不觉悲从中来，当初，那句“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话，又好像回响在耳边，心绪就像一团理不开的乱麻。 ——老戚啊，原谅老弟这时说句不该说的话，这都是你自讨的啊。有祸同当，别人谁为你挡得了？你出风头，你倒霉，你害了一家人！想起这些，我又可怜你同情你！有福同享，享了什么福？你没事找事，忙得团团转，还不亦乐乎，这就是你的福？就说这本鸡头文化的书，你到处找打作揖陪笑脸，跑书号搞题词，请作序拉赞助，你累不累？还把我搭进去累得半死不活。老戚，提起这本书，我就火哩。这年头，卖力的不讨好，就连出书都一样，不出力的占尽风光，你就连主编也轮不上，你编写鸡头书，也做不了鸡头，也只是个副主编。八个副主编，你排第一我不气，你是会长。我气的是，刚开始署名时我排在你后面，为什么出版时我排倒数第一？树争一身皮，人争一口气。这本书大半是我花的心血，为什么名字偏偏跑到最后面去了？老戚，你说我气不气？窝囊不窝囊？我的为人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人是把名声看得比较重，可我究竟得罪了谁呢？想来想去，可能就是市里一个头的儿子在县城酒后开车，横冲直撞又伤人又毁物，影响极坏，被扣了几个月执照，有人托人写条子我没买账，得罪了人，加上我个人也收过几个小红包……不过你放心，尽管这如今浊水横流，我心底筑了道防洪的警戒线，太出格的事，来不得。该得到的没得到，想开了无所谓，只那么回事：不该得到的得到了，要人消受，就不是儿戏的事。老戚，这排名你恐怕作不了主吧，可能是上面什么人的意思。可你为什么不替我争一争？还有，你又争过没有呢？你事先为什么连气都不跟兄弟透透呢？我像乌龟被牛踏一脚，到死都一肚血啊！想起这我能不恨你？怨你？这不是我小鸡肠肚子，这硬是气人啊！嗨，你人都走了，你看我还记恨你，我真不像话！老戚，多谢你一门好意，还关照过我老弟。可他不争气啊。你放心吧，你家有事我会关照的。一有时间我会去看看你瘫在床上的高堂老母。你就放心上路吧，上路吧…… 幸灾乐祸的还有再回头野味店的活神仙。这活神仙，别看他毛病不少，却是个孝子，自己的娘早不在了，他却把岳母娘接到身边住，一是有时好照顾一下门面，二是老岳母早年坐月子正赶上冰天雪地，落下个气管炎哮喘的老毛病，最爱喝汤，到底是开馆子的，这汤汤水水方便些。这天，活神仙给老岳母端上一碗鲜肉蘑菇汤，岳母娘问他：听说，戚会长被鸡骨头卡死了是真的吗？活神仙说是真的，是他自讨的，活该。岳母娘听了，连连说造孽造孽，他也好心疼他那瘫子娘呃。听说他热天要帮娘打蚊子，冬天背老娘晒太阳。活神仙，不是我说你，你刚才说他活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有气，你记恨他，他过去也是为你好，你不听。戚会长是个好人，你在屋里帮他烧柱香吧。亡者为大，求他升天了保佑你。 活神仙听岳母娘的话，还真的在屋角僻静处，摆上一小桌，插上香烛，供上鸡头饭菜。望着望着缭绕的烟雾，心里头七上八下地想着，不是滋味…… ——戚会长，追悼会我不会，也没脸面去，我就依岳母娘的在这里给你烧柱香吧。我不是人呢，知道你出了事后，我当初暗地里高兴过哩。我恨过你，怕过你，骂过你。你劝过我改门面，老兄也给我打过招呼，我听不进。这野味店做习惯了，就不太想改别的，风险是不小，里头的利润大哩。我想不通，这如今人为什么都发了疯似的？越是上头禁止的，越是想尝到吃到，显示自己有能耐，就是天价都抢着要尝个鲜。让我想不通的还有，为什么有人老是说查封野味店，结果总是查而不封，罚而不关。开始。我老不明白，后头才慢慢琢磨秀，哟，原来这里面有名堂，这也是一种经营门路，栽的一棵活摇钱树。有时风头紧，上面有人打招呼叫我当心点，别撞到枪口上让他们为难。那几天，我偷偷学做不二店的怪味鸡头，谁知不得法，一天下来鸡头卖不出几个，天气一热就变质了。碰巧花蕾小学组织春游，上我这里订购中餐，我把变质的鸡头动油锅炸了卖给孩子们，学生们吃了后上吐下泻，有二十几个被送进医院抢救。有人通过新闻热线举报，让媒体曝了光。鸡头生意一下掉了不少，急得这么多餐馆老板脚转筋，一个劲地骂娘，你戚会长更是气得不得了，说不能让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同卫生防疫部门一起查处我，险些被吊销营业执照，最后好说歹说，我除了负担孩子们的医疗费用外。还罚款两万元，并限令停业整顿两个月。你真凶啊，你说我怎能不气不恨呢？戚会长，你孝敬娘，为人热心肠，这点我还是服你敬你。上野味店来的头面人物不算少，你为什么就不沾我的碗边呢？你未必就只嗜好鸡头，别的都看不上眼？还是怕吃别人的嘴软？跟你说实话吧，这野味店就是让人吃点罚点，恐怕还要下去，也能开下去，赚头大啊，总有人吃啊…… 戚会长就这样带着人们的褒贬，永远地走了，千秋功过，自有人评说。他空出的“宝座”，一时也成了热门话题。 主管部门有点犯难了。可别小看这协会，它毕竟是个半民间半官方的组织，得挑选有名望又德才兼备的人，不任命恐怕是不行的。动真格吗？程序的麻烦还不少了，首先是物色人选。就说常务副会长柳一凡是吧，虽然有能力，能说会写，可是因为经济上有些大不大不小的事，组织上暂时不便作结论；说到张副会长因包庇开药店的老婆卖假药还偷税漏税，受到过批评，而且隐隐约约有人说他在外面包二奶，怕不合适；杨副会长去美国探亲，说不定一年半载也回不来；至于钟副会长，年龄偏大，且患了肿瘤…… 主管部门决定打破常规，向社会公开招聘县鸡头协会会长。 消息传开，人们纷纷响应。原来几个副会长自然无动无衷，倒是梅秘书长动了点心思。他虽然有年龄上的优势，资历也不算浅，但是临上阵时，自感底气不足，只不过在竞聘时虚晃了一枪而已。 下面鸡头协会的那些地方势力，有点想法的，则不惜投以千金一搏，因为县协会会长，好歹也是个肥缺…… 想不到三个月以后，凤来县再次冒出一条爆出冷门的新闻；不二店王黑豆老婆白巧凤居然当选 。 哟，前面还来不及介绍，这白巧凤才30出点头，个儿不高不矮，身段不胖不瘦，见人不哼不哈，办事不慌不忙，心眼儿活泛得很，说起话来很动听。别的且不说，就说戚会长出事那阵子吧。王黑豆只顾伤心去了，白巧凤悲痛之余，却在一个劲地琢磨：这怪味鸡头还能不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改进调料配方和烹调技艺，再不出咔喉咙的事故呢？她暗地里下功夫，同厨师一起反复试验，还特地添置了一只烧烤炉，果然一种新型的怪味鸡头诞生了，它变得更松脆更酥软更来劲更有味，那鸡头骨牙齿一碰，都化成钙粉，既添髓，又补钙，没有人不喜欢，从此，老人小孩再也不担心咔喉咙的事了。 半路中突然冲出一匹黑马，人们先是虚惊一场，继而是迷惑不解，一路消息不断。 “白巧凤有什么背景吗？” “听说，香港白老板搂着她亲嘴合影呢？” “只怕王黑豆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嗨，现在这算啥呀？你们这些死脑筋！” …… 还有行内人士放出风来，说是她这次所花费的钱。并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多，只不过是用了两条名牌香烟和一对茅台酒，人们看中的是她的姿色和口才。那天竟聘演讲按规定每人三分钟，她第一个上场，只花了两分钟，却先声夺人：“我是白巧凤。小时候爷爷奶奶逗我说，凤凤，什么时候飞起来啊？我连忙抓住后脑两只小长辫子，做出飞呀飞的样子。现在，真赶上了好时光，如果我当会长，我会以鸡头食品为龙头，以特色不二店为品牌，带动全县经济更加红红火火地发展，让我们凤来县像只真凤凰腾飞吧！ 她果然不是等闲的女流之辈。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是换招牌。她觉得鸡头这个词儿似乎有点怪怪的，这年头，都给坏男人和坏女人们掺进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如干脆改名叫“凤头”，既带有我们凤来县地名的特色，又好听多了。这如今，商业文化发达，连鸡爪都有动听的名字，叫“凤爪”呢。她将协会更名为“美食家凤头协会”，并继承戚会长的遗愿，继续为怪味鸡头申报食品专利，同时申请商标注册和网上域名，以战略家的眼光，千方百计地打造品牌。 第二把火，是上台阶。由县凤头协会出面牵线搭桥，招商引资，与港商白云龙先生共同组建的不二店集团，引进国外高科技食品加工设备，同一所大学的食品研究所联手，开发系列鸡头保健食品，首先推出寿星乐鸡头、娃娃长鸡头、俏丽人鸡头、男子汉鸡头、矮子步步高鸡头……还像山西平遥加工新鲜牛肉那样，用锡铂纸包装，让游客带上满世界跑；接着，开发凤头度假村，集美食游乐于一体，连规划图纸都张罗出来了，而且想得很周全：什么凤头山探险区、凤展翅垂钓区、凤开屏游乐区、凤还巢鸳鸯区……都作了安排。同时还请省里的一位奥运明星担任顾问，在繁华地段树起一块大型霓虹灯广告牌。并与当地媒体合作，请来专家举行《凤头饮食文化与生活里的科学》的电视专题讲座，设法抵消前几次意外风波带来的消极影响。 第三把火，又将激情燃烧什么？是上连锁经营，还是上其它什么的？人们纷纷地猜测着，兴奋地期待着。一石激起千重浪！ 滔滔清江水，悠悠凤头情。 不知不觉已是橙黄桔绿时，一树树芙蓉花开得好艳好艳。闲居乡村的方舟老诗翁在花树旁，一面品尝着香酥酥的鸡头和甜丝丝的烧酒，一面饶有兴味地听着后生子们说鸡头协会的故事，不禁有几分醉了。 第二天拂晓，曙光初照，云霞灿烂，芙蓉花影在池塘在摇曳，雄鸡立在竹篱上引颈长啼。八十五岁的老诗翁一觉醒来，不禁诗兴勃发，运笔凝神，才思敏捷地赋诗一首： 见鸡头变凤头，只缘喜芳名诗意足。 逸闻趣事听不尽，笑语声中度春秋。 （2006年12月, 于周文庙联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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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4-8-23 10:00: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