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边刺客（1）

张新泉

一、
　　 老桂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久，做起了离奇古怪的梦。后来更觉荒诞，怎么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子呢？老桂大为吃惊。这时候一个老农走过来，盯着兔儿老桂道，“你这兔儿，不地道哟，老吃窝边草，违规哟！喂，喂喂，伙计们，都来看呀！这里有兔儿吃窝边草呀！堂，堂堂……”老农喊话竟然手上还提了一柄锣在敲。
　　 锣声中，人群纷至。七嘴八舌骂，“砍脑壳的兔儿，老鼠子变的吗，吸我们血。”有的动手，拿起木棍要打不守规矩的兔儿。
      这时县衙门队伍路过，县官停轿，轿里钻出，“本官在此，谁让聚众喧哗？”
　　 “启禀老爷，是一群刁民围住了一只兔子七嘴八舌吵……”
　　 “传我命令，放了。”   
    兔子老桂面向县太爷，发出“谢了”声音，同时抱头鼠窜。
　　 县太爷后悔，修正命令，“给我拿下，回去下酒。”可是一团白光飚得飞快，窜百米开外了，四捕头拼命追赶，劳而无功，影子消失徒劳而返。
　　 兔子老桂庆幸甩脱追剿，却在前面转弯处树丛出来一条蛇拦住出路，张口就咬，忽来一条大汉，一手提了蛇尾抖动两下，大汉竟然成了武松，蛇变成了他手里的一根哨棒。兔子老桂吓得缩成一团，“吾命休矣！”
　　 武松看了看道，“洒家打虎不打兔，你尚未化虎，贪心不小，好自为之。若一意孤行不听忠告，量变质变成虎时，洒家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暂且绕你，回去吧！”武松一脚，老桂被踢个跟头，摔到地面醒来，却是南柯一梦。
　　 早晨吃饭时老桂还想不通透，梦境有何所指。又道，我乃无神论者，岂信梦中之事。这梦是屁！我的事情我做主，想怎么搞就怎么搞。致富序幕已拉开，岂因一噩梦阻挡致富途径耶？ 于是大口安心吃饭，好像与人抢吃一般。      
　　 堂客见道，“没人和你抢，放慢些吃，莫象饿牢里拋出来的……呃，你急急忙忙是要到哪里赶考？”
　　 老桂答非所问，“我吃了就出去搞钱……”答非所问是心不在焉，似乎又有幻觉出现，象电影镜头闪动：老桂和一干人维持现场秩序……政协委员人大代表鸿大师警车开道威武车队呼啸而至……红领巾队伍的夹道欢迎……鸿大师从保镖手里接过类似宋江的招文袋，里面拿出讲稿在主席台上讲话……市长和鸿大师共同举起800万的牌子……领导人、大牌主持、大牌歌星舞星体育明星相拥和他照相……
　　 堂客哪里晓得老桂头脑中出现的画面，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谁要你弄钱吔，么不缺，安享晚年吔。搞钱！退下来了，安静休息，要你搞屁的钱！大钱要骗，小钱要干。你会骗，我还真小瞧你了。你是塞别人进牢眼的，莫把自己塞进牢眼了！干小钱，你还舍得出汗？舍得长年累月小打小闹？搞五十年出成果？老天爷会给你60多的再加50年筹码？”堂客一头雾水，不晓得老桂脑壳里头究竟怎么想。
　　 老桂从幻觉中回到现实：人是可以亦正亦邪的，但要出名，出名了斜搞无妨。鸿大师受到礼遇，是巨款带来的。巨款产生巨大荣誉，巨大魅力。如果鸿大师没有巨款，就是街头混混一个，就是时不时要被捉拿的对象之一。又觉得鸿大师学不来……鸿大师有仙山习武学道经历，他只有年轻时队伍里擒拿格斗差点火候的经历。现要干出成绩，取得效果，要用不同法门。身体尚可，文化亦高，个子魁梧，也不在鸿大师之下。那个手上的金戈戈（钱），不应有天渊之别哟。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我要看齐，我能办到。好饭不怕晚，如今开始晚年冲刺。人退休精神不退休嘛，再起炉灶，创造实惠。说什么迟了，要我别干，晓得个鸡巴。去他的，金盆洗手？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一定搞出名堂给人看看……
　　 小时玩伴，青年朋友，那时都羡慕他有出息。自打有十万元户，百万元户面世……羡慕不再，他们一鹤冲天趁改革之风财富方面长足进步已经超过他前面去了，甩原来楷模远远于后面了……
　　 受人尊重，莫过经济强大，“不信但看座中酒，杯杯先劝有钱人”。老桂的心理不平衡刻骨铭心，实在于心不甘。他们激活了他，比青年壮年时代对钱的获取欲望更加强烈。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竟然把大庆铁人的一句豪言壮语牛头不对马嘴的搬到这里。他要另辟蹊径踢开路。一片子瓦响的财富排位，财富崇拜，财富鼓吹……受到了强烈刺激。不再心如止水，横空出世来干一番。找到县里有关人士挂上钩，又凭三寸不烂之舌，说合了老方老张加盟。三人发展之下，组建了一支人马。开张吉利，首发有得。正如一句话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
　　 老桂昨天就把两千多元诗词分会会费带回家（见《重起炉灶》），就已经给改姓公为姓私了，是他自己的钱了。老桂钱交堂客，堂客自然不问来路，男客带来的都是合理的，妥善保管就是。大风大浪也波澜不惊，退休后更不会有麻纱，哪有狐狸尾让人抓。
　　 老桂头一昂，斩钉截铁自言自语：从零开始，搞钱。
　　 老桂所吞两千多元，是会费，是本年度分会出刊物的钱。不要书号的，出200本也不在话下。但他想只出四五十本，二十多会员各一册，送县里有关领导三五本，作为吹牛皮的资本。多余的二十多册让会员帮助卖，或自己直接卖，书还没有出来，价钱都想好了，一百元一本甩出，增添自己财富筹码。甩不出也没有关系，自己不亏，都是猪脑壳出的憨钱，哪会来拔自身一毛。卖与不卖，统统胜券在握。
　　 可是钱到手上，四五十本也不出了，吞下再说。现在还是成立、组稿阶段，继续可以别“猪脑壳”的钱，别出几手，有一万两万的时候，拿几百元或千把元出四五十本即可。
　　 这时，老桂麻利吃了两碗饭，一百九十斤体重的人，再吃碗把，哪会涨倒。想到中午大场合（大餐），住了筷子放下碗，进了厕所……
　　 “鬼子（桂子），你怎么像个女客慢吞吞的，屙棉絮屎呀？快些快些，让我，电话在催，马上要打麻将去了。”老桂的堂客对着厕所道。
　　 老桂进厕所正美美地想着今天能有多少进项，没注意到堂客催。堂客乒乒两脚踢，才想起，啊，蹲得长了一些，该出来了。于是赶快了结，“莫踢莫踢，烧粑粑等不得热……”开门提着裤子出来。
　　 系了裤带，还照一照镜子，复进厕所，也不怕臭气熏人。慢吞吞地左一照，右一照，不错，这张脸还不太老，大有可为。又咧嘴一笑，不错，笑容可观。正要张嘴大笑，又怕惊动堂客。对，就来个微笑。啊，镜子里微笑的圆粑粑脸，是自己吗，几分象笑星范伟。自己都佩服自己了，自己都感动了。非常满意，这个笑容训练出来更见火候了，难得。以前，靠这张脸，感动过多少人。脸皮厚，可是百分之百打动人。他有一本《俗语五千条》，看了其他各条俱以忘记，唯有一句“不怕黑李逵，就怕笑刘备”融进心窝。和农村粗俗老汉讲的“笑官打死人”有一个意思。让人中招，还是笑面虎得法。他要自我培养出纯真笑容进入以后生活工作程序。他满意出来，对堂客说，“我出去了。”
　　 “回不回来吃中饭？给你茶馆里带。”
　　 “带尽管带，省得晚上开火。中午，不消管我，自有吃的，有人……憨猪脑壳出钱请。”
　　 老桂兴致勃勃走着想，“那两个猪脑壳大概也出来了吧，方向不同，远近差不多，这两个卒子，都信服我，给他们一根鸡毛也是要当令箭的。对老方，可以软些，比较听话。对老张，有时候成为粪缸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就要区别对待软硬兼施。甚至用开缺来吓唬他，他要顾及脸面，开缺不好听，也会乖乖就范为我所用。这哼哈二将，牢抓手里，打拉结合……”
　　 一边想一边走着，路边一个院子的铁门开了，里面闪出一头白毛的老吴，是长沙开关厂退休回来的职工，二人险些撞了一个满怀。老吴笑着对老桂道，“我到圆盘路去买东西，开门就碰到你，好兆头好兆头……看你的笑容，我眼热得很，要是你是个女客，不知道要把好多人笑挪腿。啊，不对不对，哪里有这么气力莽壮的大个子女客，分明是是豹子头林冲投胎转世。打牌时候听你堂客讲，你在搞一个什么协会……看你这个发财身的坯杠（个子），就觉得来头很大，一定搞得成。我祝你发财……”
　　 “但愿如此，那就借你的吉言转运……”老桂微笑友好地点点头，没多说。弘扬先进文化，不怕知道的人多。要弄钱，尽量让二不伦吞（尴尬）的人知道内幕少，要瞒，用“瞒”字诀，毕竟只是一个旗号，一个不能让人识破的旗号，要让这样哇哇喳喳的街坊摸不到我的脉……如果被他知道，唱我的大花脸，岂不坏事，内幕一定守口如瓶。这不是我的一粒棋子，不透露风声为好。他向玉堂春酒家走去，脑壳还想着一些七七八八的问题……似乎又出现幻觉，现大洋向他招手……

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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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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