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边刺客（4）

张新泉

四、       这次成立分会，实际上前几年就有分会了。离开了人补进来人，老桂就来成立一次。想做大蛋糕，老做不大。陷得不深的，年把两年后退出了。以前老方发展两个，带他三个。老张发展的同学老舒和街坊老锡和农民诗人老彭，带他四个。其余四人是老桂发展。老桂发展，网上猎取目标40个还多，作数的却很少。如果老方老张去发展，定比老桂多…… 可是他们认为搞法不合理不想发展。
      本来可以搞起来的协会，有点文化底蕴的协会，由于老桂热衷收钱发展不顺。会费啰，餐费啰，车费啰，刊费啰，还有他的生日人情费等等几多让人想都想不到的名堂，导致普遍热情削减。他继续挖眼寻蛇打，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开会有几个补进来，还是原来数量。就借开会打开局面。好比同床异梦，老方老张是真心要个平台切磋交流，以利提高，也是想争光把镇上搞起来。老桂想的是借组织协会的名目发一笔心怀鬼胎，好像尿的一个壶，实际不像是尿的一个壶。外人不清楚，上面协会不清楚。
      二人希望老桂不要那么热衷搞会员的钱。都觉得，收了好多钱，就办好多事。钱可以收，收了要用于会务，不私吞。搞得合情合理，不仅同意，有钱还可以捐，还会积极发展会员。老桂只拿进，不拿出，要他用于会务比登天难。他只变别个的钱为他的钱。
      这次老方有四个目标，老张有三个目标可以发展，可是二人都停止发展。看了会上老桂一意孤行贪财搞法，一个都不再发展了。自己受害就算了，莫害别人。上了这条船，也不好退出，真是生在江湖身不由己，有苦衷。二人退出是六年后。
       当初响应老桂，因为三人都有共同爱好。如果开始就知道老桂是“文坛”周扒皮，哪得得参与，哪里去发展人，害别个呢？
       他们也不马上退出，确实浓厚兴趣于写作。也是遇事留一线，观望，看老桂收不收心。改正了大家还是好朋友，他们相信老桂一定会改。难道要钱连名誉也不要了？也是老桂表面亲和力的笑容，不好和他决裂。
　　 老桂的一个星期培训一次。老桂讲诗词，三叉港的老罗讲对联。老桂讲的水平有限，基本是人人知道的老调重弹。有何必要，来这手无非是雁过拔毛，挑大粪的过身，都能掠一指头。除了这些人供他白吃，还收每人三十元餐费，掐去十多元也就是他能每次从300多元里得到百多元而乐此不疲。老桂并不收心，连热衷的符清芬也没有听他两次讲座。
　　
　　 老桂对外谎称分会有三十人。为证明阵容强大，每次到县里开会，要求一起走。要求从没有写诗的小王小熊小牛也一起去。老张觉得乱点鸳鸯谱，没有写诗词去开什么诗词会呢。当然，上面不知道情况县里没有制止他，根本不晓得老桂小动作。这些有幸参会人呢，滥竽充数去见识见识也好，得几本县里免费发的书，吃免费午餐，喝喝酒，何乐不为。老桂笼络，一方面充了人数说明分会壮大来着，二方面利用公家资源建立私人人脉关系今后为他所用，他想得远。
      如果不需要多人参加，他就随意加减人员。
　　 一群到市作协去，不通知老张。老方电话对老张说，“你怎么还不来呢？”
      “没有通知我？”
      “你赶快来，到农行前面集合。"
      "来不了了，去乡下了。”老桂不通知老张，老张失去了一次接触市作协机会学习机会提高机会。老方后来通知人不在家无济于事，老桂提前通知他哪里得去别的地方呢？以后年纪步步大，也就不想那些，只在自娱自乐层面干了。
      县里在夷望溪开农民诗人会议，老张也没有得到通知。刚好老张早晨路过农行看见老桂一群等车，一问才知道是这回事，就对老桂说参加哈，有多首回忆农村劳动场景的诗上刊，有以前上山下乡的经历，算农民诗人并不为过。老桂不为所动一口拒绝，“协会规定，要农村户口才行。”开个会还要农村户口？还是协会规定，老张就不好去了。
       老张过后一想不对，如果规定农村户口才能去，去的大部分不是农村户口，老桂本人也不是。老桂蒙老张，目的何在，有钱发的好事，排斥老张。老张不知底细，老桂知其中奥秘，故不想让老张得钱。老桂对老张提意见耿耿于怀。还有许多事情或者有利益的事情拿掉老张让其他人顶替。他次次毫不愧疚推责任于县里，“是县里点的名，不是我安排的。”老张还信以为真。次数一多，问县里，会长说，“没有这回事，有你的名额，是老桂告诉我们，你有事来不成。”原来都是老桂捣鬼。
　　 无独有偶老方也碰到类似事情，有一次县作协组织采风，老张看见有不是作协会员的老许来了，作协会员老方没有来。就问老桂，老桂说是县里点的名。老张后来问作协主席，回答说有老方的名额。老张明白了，统统是老桂行刺捣鬼。他不想哪个参与，就在背后拿掉。他不整老张，就整老方；不整老方，就整老张。打一个拉一个，不全打是要有写得文章的，不能都是吃饭的。类似名堂多，远不止这些。
　　 却说这次县里开全体会员会，老桂需要人越多越好。要中街统一搭车，后来看见有三个会员在上街区域，怕他们就近走了，又决定在改上街搭车。一石二鸟：一、证明阵容，二、免掉出钱。人多，总有人替他出钱，他从不主动开一回钱。土地菩萨一样坐着，考验他的臣民是否忠心，好像要回报他的恩惠一样受之无愧，好像挖掘培养他们出钱的积极性。下一次的下一次，又有另外的没有轮到的会员来出钱。到哪里去采风参观也是一如既往别人买单。副会长老方老张比较自觉，不要人家出，自觉给钱。或者这次让人出了，下次他们出。四年后，老方说，我们各出各的钱，老桂才开始掏腰包。能够撇开老桂时候，不和他一起走。他吃人家易，人家吃他难。出车钱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不服他玩了很多高明不高明的名堂。既然不尊重别人，别人想尊重他也难。都是一把年纪的人，嘴巴不好讲他。心里对负责人老桂把人当猪的搞法很有微词。有的在背后给他起了一个诨名：“兔子”，前面也好，后面也罢，他就是吃窝边草的兔子，行为毫无收敛。
        老方一次坐在老桂包的车上去采风，吃准老桂多收了车钱，每次老桂都多收会员车钱，他来和司机结账时能落下一笔。后来两次老方包车，果然钱少得多。老方坐在车上想起，又闭着眼睛回忆起了其他方面……
　　 有次老桂的女儿病，符清芬这时候和老桂女儿这时是一个乡政府公务员，符清芬不好一个人去老桂那里，却邀老方给他打伴，慰问老桂的女儿变成老慰问老桂。老方和他女儿毫无来往，可以不用人情。符清芬邀他，不好拒绝美女，老方就索性还邀一个垫背的，他把老张也邀去，每人拿100元给老桂，一杯茶没喝接着打转，老桂在电脑上搞，不知想扫哪里的票子。舍不得招待一次，老是习惯“吃白”。
　　 老桂儿子结婚，他电话通知从来没有人情来往的老方老张和其他会员参加。老方老张去了，一看，十多桌，百多人。常到会员十人几乎到齐，每人人情200元。连一个风云油业的一个没有发一篇文字的艾老板也到了。这是网上联系的会员，根本不算，不写东西的算什么会员，老桂发展的目的想要他赞助。油业艾老板不入圈套，没有大把撒钱，老桂退而求其次收人情。几次吃酒，油老板都到了，这是牛身上扯一根毛的问题。人情也不需要还，油老板没有拿事由整酒。
　　 事情接着来，儿子三十六岁孙子抓周依然要这些人参加。一年三次整酒，并且年年有整，起码一次，多时几次，视他名目而定。会员几年也只整次把酒，不借题发挥。老桂恰恰借题发挥很会敛财。
　　 县里作协那次漆河采风吃中饭后回来的车上，老桂喝了酒兴致很高，夸夸其谈讲今年又获了多少多少奖。会长半真半假开玩笑说，“老桂你得了这么多奖，请回客……”
　　 车上其他人也一齐开玩笑起哄，“那要请客，当然要请。要让大家分享，一个人吃闷子哼（吃独食）有什么味道。”
　　 “现在就要到镇里了。老桂，是到玉堂春搞（吃）还是去你家里搞（吃）？”
　　 老桂吓得声都不敢做了，活怕这些人去。十多分钟的玩笑里，咕咕叫的百灵鸟变成一言不发的哑巴蛐蛐。车上人奇怪，怎么这么小气呢。答应了，就会真的让人吃了大户，吃穷你了！
　　 尽管别不出他一个子儿。唯独讨他人的钱，老桂相当热衷。
　　 他带着老方老张到处挖眼寻蛇打，找米下锅。老张想，有了那么多会费，怎么不用会费呢？出期刊物的钱也不拿出来吗，还要讨吗？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方老张还是和他去了，权当体验生活。
　　 老桂公务员的工资比老方老张高出许多。儿女都工作，钱不少。老桂是一点也不需要吸血的。真的把钱带到棺材里面去呢还是拿钱去挥霍呢？
　　 他们先找当地政府，老桂常以这样的话开头：几个退休的老同志再三找我出头组建诗词分会（活见鬼，老方老张就没有找他说这话，是他自己要钱的托词。）我们弘扬精神文明，政府经济支持责无旁贷。出刊、开会，我们没有活动经费，是不是给个万二八千？我们可不简单，省级会员就有六个，是能为镇里争光的云云。要了两次，无果，主要负责人不容易找到，次要负责人做不了主。
　　 而后，老桂老张老方三人共同飚乘，去县里讨钱。
　　 三人到了文化局，局长悄悄走了。副局长听反映情况，老桂还是同样的开场白，“几个退休的老同志找到我，要我承头成立镇上诗词分会。我想这么大一个镇，不能缺失……中央提倡先进文化，俺是响应的，也是需要经济支持的。我们就要开成立分会了……不是为我个人，我有钱。”
　　 口气一转又这样说，“我们就是一点退休工资啰，已经垫了很多，再垫就拿不出钱来了。这个这个，我们需要领导支持。发展后，我们会自筹，自拉赞助。这开张嘛，批个四五千块给我们也行……”
　　 老张想，他垫钱？他垫鬼的钱！只吞钱。这不是狮子大开口吗。开成立会，开几次作数？成立会，说白了也就是要几桌伙食的钱，中档的，当时两百元就能办得很好。会员充其量就是两桌人，三十个绝对到不齐，加几瓶酒，伍佰元就够了。算上外来者，加一倍，一千元也说得过去。老桂开口就想吃大粑粑大数额。其实那些收的钱都没有拿出来用，根本没有必要讨。
　　 副局长回答，没有这笔资金来源，经费自筹。全县类似情况很多，给得你就给他。县里的期刊要办，文艺汇演要搞……几多事情应付，实在没有办法。几个人晓得无望，就讪讪退出，向另外一间办公室走去。
　　 老张觉得讨钱丢人，又不好分道扬镳，不得不跟着向里面走去。走廊尽头，进了严局长办公室。老桂说，和严局长一起工作过，关系很好。搞两千块钱应该是坛子里捉乌龟，稳坐起拿。
　　 严局长是一个黑黝黝的中年人，如果不是戴了一副眼镜，以为他是常在太阳底下劳动的农民。严局长倒是客气，只是一提到钱，就卡了壳，“这个这个，唔，等以后有了钱再拨吧……”
　　 老桂不甘心，磨磨蹭蹭一阵后，又转向去找文联，到一个小巷进去，进了一个院子，文联的几个办公室都关着，去向牌上，他们开的开会，下的下乡，没有人在。只好去找顶头上司，找老干诗词协会，会长在，留守办公室。会长好说话，说请示县老文委拨两千块钱来，搞好了给你们打电话。
　　 三人走上大街，路过一茶楼，老桂说，“进去看看。”老张老方东张西望跟着进去。
　　 “你们找谁？”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问。
　　 “你们肖总在不在？帮我喊一下。”
　　 一会，光可鉴人的女服务员笑容可掬地引出一个脸上没有血色有点弓背的极普通的五十岁的矮个子出现。
　　 “小肖……”老桂喊，老张老方跟着喊肖总，肃然起敬，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其貌不扬几乎是病夫的人竟然是堂堂茶楼老板。财富这本经，有时候真是莫名其妙。看似穷鬼，实际富人。老张想如果我有这大来头，一定资助公益事业。可惜仅仅是一碗小菜饭的搞头，处于自力更生水平，心有余而力不足。
　　 肖总没有老板架子，热情招呼让座，对服务员说，“泡几杯茶来。”一经交谈，更加令人佩服。他是个写新诗的诗人，也是省作协会员。几个人喝着茶嗑着瓜子畅所欲言，无所不谈，很融洽。一会老桂说，“肖总，你来当我们的顾问，赞助我们三千经费开个成立会。以后我们出刊，把你的作品登在我们刊物上，放最显眼位置……”
　　 热情的肖总脸上一紧，“不麻烦，我在治病，没有精力当顾问……”
　　 老桂自作多情，肖总哪里瞧得起镇级刊物啰。国家期刊，有稿费的，对他也不是难事，他怎么看得起名不上经传的东西。你想得他的钱，他还想得你的呢。交情尚浅的泛泛之辈，没有到那种解囊相助程度。这不是扶贫，肖总肯定要捂袋的，精明的商人哪个出憨钱，推诿了。
　　 告辞出来，在街上搭面的回去，要下车了，老张拿钱，老桂没有丁点拿车钱的意思，老张给了三个人的钱。老桂的经济条件最好，家里有用不完的钱。老桂心安理得让他人买票，可能觉得这是两个手下应该做的。不过这天老方老张出钱并不介意。对这天一无所获也不灰心，文学沙龙肯定是要搞的。
　　 几天后，老桂邀老方又去了一趟县里。没有邀老张，不过不是讨钱，是拿回了公章。老方堤上散步碰见老张说，“和老桂到县里刻字社去了一趟……”
　　 “嗯，搞什么？”
　　 “拿章子，公章拿回来了。”
　　 “好多钱？”
　　 “四百。”
　　 老张惊呆了，“一个章子要四百元？是玉的？”
　　 “钢印。”
　　 老张几乎怒发冲冠，“见他妈屄的鬼，县里一百多会员，也是木章。分会是县里的下属机构，虚数二三十人，其实十来人，小得不能再小，哪里需要钢印，哪里去用钢印？哪里用得着？哪里那么大的官瘾！刻个木章儿，都是多余。这是摆的什么臭谱。老方，他这么胡鸡巴乱搞，怎么不制止。”
　　 “我哪里制止得了，你也知道，俺两个当时听他说刻公章，以为只是说说而已，心想一个木章子也用不了几个钱。你当时说了‘县里发了会员证，我们可以不要证，多余，不要刻章’一句制止的话，我就没有炒现饭了。他不征求俺的意见，先斩后奏，拿了东西才晓得刻的是钢印。”
　　 “太自以为是了，太自作多情了。”木已成舟，老张哪里去讲，起什么作用，不原谅也要原谅。只是心里希望以后莫再搞一些自以为是的事情，有事和人商量一下。
　　 又是几天后，老桂邀老张去县里，找会长那里拿回了许的两千元钱，这次没有邀老方，拿回也不告诉老方。老方是第三天晚饭后散步碰到老张，听老张说的。老方听了说，“拿来好，开成立会的钱有了。”老张说，“收了那么多，拨了这么多，四五个成立会也用不完了。”
　　 老桂又煽动老方老张去镇里要成立分会的酒水钱。想到镇上不支持的态度，还是有气。三人找到管文化的副镇长说，“成立会，将有县里老县长和一些老领导来，如果不支持不给钱，乌纱还戴不戴？”
　　 果然让镇长就范，“哪能不给呢，镇上出五桌酒水钱……”镇长不怕这些糟老头子，却怕上面曾经的顶头上司讲坏话，怕前程掉把，因小失大。后来果然兑现，镇上出的酒水钱。只是这样一来，老桂如果吞钱玩名堂，他们不仅连帐没有一个，还是共同去要的，就很容易利用，就要当猪。
　　 成立会召开之前，分会会员证发了。上盖钢印。有县里证件，无需镇里高价证件，借这名目浑水摸鱼，掩盖着他吃会费的行径。其他人当面不说，背后曲曲拱拱（有意见）。县里的证件只要十五元的工本费。一到老桂这里，一律百元起价。真让人怀疑他的目的。不过，别人包刮老张总觉得老桂不至于那么卑鄙，公务员嘛，岂能没有觉悟，好意思吸会员的血？他和老方总往好里想老桂，收了这么多，或许以后就不再收了，来日方长，总要用的。或许剩余的多的钱，以后搭车，打平伙（进餐），出书……他就拿出来用……他们期待老桂改正，莫再忽悠。不是猪，骗不了的。老桂会改正吗？
　　

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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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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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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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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