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中篇：参赛记（七）

张新泉

　　 七
　　 和刘湾半决赛的球队对手里长杠子居多，好像来的一队天兵天将，威风凛凛杀气腾腾。一米八以上的在半数。最矮也是一米七四，这起码是支地区队的身高。天知道：一支大队球队，怎么会弄出那么多打球的高人来。刘队与他们站在一起，就像刚进初中的学生来到大学生身边。两下这么悬殊，这球怎么打。看到这么些高大的对手，刘队有些心灰意懒，开局即让长杠子队连中三元。而刘队，有些很好把握的机会球也没有吃到，实在大煞风景。
　　 刘队顿处劣势，没有有效方法撕开他们的防线，几次进攻无功而返。对手的高打高吊，却每每凑效，首次碰到一块最难啃的骨头了。五分钟过去了，比分八比零。小毛二准确无误输送的炮弹到青晃腿、桂糯坨、金猴头、磨黄牯手里，只开花，不结果。怎么都成木偶了？小毛二心道：我来示范一下投篮，瞅准对方一个长传，从对方接球高个队员背后猛地窜起，改防人为断球。高个正待接球，怎么前面飞来了一个“蚊子”冲天而起，半路接包，先他一把将球薅住。再行抢夺撕拼，那小子一溜烟飚了，差慢半秒误事。小毛二见己方队员已被对方贴住，没得球的大个已赶到前面防他，便趟开凌波微步，运球一路歪歪斜斜推进。另一个对手从后面悄无声息地赶来欲要夺球，小毛二如生后眼，马上知道情况有异，十分之一秒间球交左手，改为两手轮换运球。球的路数神出鬼没，让对手以为到手却又接触不了球皮，破了前后夹击之势。身如陀螺，左旋右转，突然加速，突又急停，一下出现空档，小毛儿这时可以急停跳投。小毛二却未投，机会转瞬即逝。他是另有所图，队员现在怕字当头，他要打破高危神话，贴身肉搏更能改观队员恐高阴影。于是长驱直入，跨出的三大步，如同一个之子拐，连避三人。对手第三人跳起罩他时，却是高度略歉不足。小毛儿跃起离地面九十公分，人也像打足气的球，一览众山小，地心吸引力好像对他无效，“哐”的一声，扣篮入网。小毛二身高加手举高度为二米零五，加跳起高度统共不过三米，离铁圈还稍欠距离，鬼才知道他是怎么扣篮的。小毛儿这强力一击使己方队员见到曙光，从而士气从振。个高并不是特别可怕的，可怕的是自己心里作怪。一时能量激活，都放松心态，不再紧张，找到手感，各自拿出看家本领以矮打高。就把他们视为同等身高，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不再慌乱僵硬，动作刚柔相济。一反前态，打得风生水起。只要球到己方，也敢霸王硬上弓了，也敢远投了。中投也开始发威，都活了。穿的穿插，制造机会；掩的掩护，让持球队员从容一击。终场结束时，反倒超出对手六分。长杠子队败北，双方都有些意外。啊，打球，也是打的胆量，打的心态。谁更积极，谁就持有主动权。胜利的天平就会向谁倾斜。
　　 观众报以热烈掌声：“打得好！”“太精彩了！”“有看头！”“那个矮塌罐不简单，状若天神下凡！”
　　 人是可以变化的，刘支书不知怎么也来了，对并不热衷的篮球并不感冒的球队赞许有加。连道“值得庆贺”。打气道：“使出吃奶的力气，打好下午决赛一仗。”又承诺：“最后若打赢了，我私人请大家呷酒，公家也另办酒席庆贺。我打包票，每个队员每天计十二分满分外，另外各给一次总奖励二十分，回去就兑现。”许多人此前都领教过他有些话是作不得数的，讲他“屙尿变”。大家姑妄听之，有无奖励倒在其次，把球打好才是大家共同心愿。都沉浸于喜悦激奋之中。丁五纵然冷静，心中确也是希望更上一层楼，就差那么一步了，弟兄们，努力吧。他心里这般想着口里并无声音发出，怕给队员增加无形压力。不提任何要求，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想让他们顶着压力背着包袱去打球。只说：“大家现在放松，到公社食堂吃中饭去。吃完饭在礼堂的长椅子上休息。最好睡两个钟头，恢复一下体力。两点半后，再活动活动手脚，三点准时参加决赛。”丁五没有拿革命加拼命给大家紧弦。到了这个份上，谁还不想再努把力拿下冠军。而拿不拿得到冠军，却有很多因素。如果水平相当，就要看临场发挥了。一但强调如何如何，也可能反会适得其反。
　　 小毛二此时心如止水，不喜不悲。用不着夸夸其谈，也不考虑输赢问题，一切以水到渠成为好。冠军，人人想要。但他只重过程不重结果。只要努力了，便不吃后悔药。吃过中饭，他去了一趟公社办公室，去取寄在那里的黄垮包。黎大任主任知道这几天有事，便寸步不离办公室，处理一些应急之事。他的那个大空柜，也由人放寄东西。上了锁，谁要临时拿，他马上为他们打开方便之门。黎大任原是江源县一中的高材生，五大三粗，又秀外慧中，他的身体是个矛盾的统一体。他父亲对他没有什么别的具体要求，只要求他不管干什么事，武要像长工，文要像相公。党要你干什么你就要会干什么。他按照父亲说的要求自己，辛苦地劳动中不忘看书学习。高中毕业回乡务农两年后，被时为县委农业学大寨工作队队长的吴清正组织部长看中，当上公社秘书。由于神似官员，一些不知情的外来人往往误以为他是公社书记。因为五年以前的一把手身高只有一米六。而把真正的公社书记当成秘书。笑话并没有闹成笑话，他都妥善一一化解。他工作出色，秘书工作游仞有佘。在四年前新组建的公社班子里，上上下下喜欢他，是唯一没有争议的公社干部。他记忆极佳，只见一二两面的各大队生产队的干部，再见便能喊出名字。大有周总理遗风。小毛儿一来办公室，即知为了何事。尚未开口，即巳打开柜门拿出挎包递给小毛儿。思维缜密，可见一斑。小毛儿拿包回到礼堂长条椅上，拿出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看起来。丁五坐在长椅上看似闭目养神，实际他在考虑还有哪些需要完善的地方和应该采取补救措施。他那几个队员能吃能睡，几天苦战，已有倦意。睡一下有利恢复。小毛二出力的程度应是双倍，怎么不睡一会呢。丁五知道此时可以灵活一些，一切岩板教条的东西来套小毛儿都是不合适的。这时候别人正抓紧休息他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要看书。这也体现了他的不同常人之处，就宽容他吧。让他按自己的套路出牌吧。或许这正是他的休息也未可知。打球用了体力，看书再用脑力，达到脑体平恒。丁五的猜测歪打正着，小毛儿正是采用这种平恒休息法。用脑正是为了放松休息体位。条条道路通罗马，各有各的休息法。没有必要一刀切。
　　 小毛二此时看的章节是：部队要派一个战士到省里去给参加民兵积代会的代表当教官，指导传授刺杀技术，教官人选是在欧阳海和刘伟城中挑出一位。首长为了打造杰出的共产主义战士，名额不给更过硬一筹的欧阳海，反给了刘伟诚。刘伟城一米八，大个；欧阳海一米六，小个。除欧阳海外，刘伟城拼刺军内无敌。为了让刘伟诚提高技艺，安排同欧阳海比武。结果小个欧阳海刺中大个刘伟城三枪（橡皮头），最后一枪捅了大块头刘伟城一个跟头。欧阳海的力量太大速度也太快了。看到这里，真的好像有股力量注入小毛儿体内。小毛儿没有继续看下去，他掩卷思索着。小个打大个不是神话，前面已经证明，还可以继续证明。是可以做到的。此前看过的章节也象电影一样放映脑内。欧刘二人曾比试抡大锤，部队为了提高施工进度让二位尖子示范，刘伟城出场抡十八磅大锤打树桩二百下，无人能及。哪知欧阳海出场，一气砸二百八十下，真是神力。结果部队在欧阳海带动下人人练艺，开山修路进度大大加快。一个比自已还要矮小的萝卜头，哪有那么大的力气呢。如果欧阳海不是推惊马救火车压死了，说什么也得去拜访一下这个比他还矮四厘米的高人学他几招。现在英雄不在了，可在小毛儿心里，就是永远活在心里的学习的榜样。
　　 豪情激情不禁在小毛儿心中荡漾。小毛二将书放进黄挎包，又去黎大任那里把包寄了。回到礼堂，那些睡觉的队员正被丁五喊醒。大家出发，半个小时后，一场真正的硬仗将要开锣。
　　

古渡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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