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中篇：参赛记（九）

张新泉

　　 九
　　 刘湾大队的球员提前到了比赛场地，占据一头，练习上篮做赛前准备活动。
　　 决赛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球场四周来了不少观众。大都知道，越到后面越好看。正应有个歇后语所说老鼠拖木掀，大头在后头。不太忙的可以事里抽身的，已来看了几场。有的刚来，农民长年劳作，靠工分吃饭，工夫丢不起，耽误事情划不来。然而也有能想得开的，一年能有几次热闹，仅看得几次样板戏电影而已。此外，就没有什么热闹平伙打了。不就是丢两天工分吗，为看这样球赛耽误两个工，值。少吃一碗，慢行一步就是。也不怕政洽队长打官腔。他们一年四季外头开会，起码半年时间不下田劳动，我们误两个工看一下篮球怕什么，没有人会把你开缺去地球。人越来越多，渐渐围满球场四周。刘湾大队球员还是不紧不慢上着篮，有的观众好象戴着有色眼镜，不看好他们。讲些不恭的言词取笑，不就是一些平平常常类似你我的土佬冒吗？打进决赛是撞了大运吧。徒看其表以貌取人者不管在何时何地都大有人在。像他们一样普通是看不起的。自己没有本事以为别人也好不到那里去，以此类推论及别人。好像他们是未卜先知的孔明。他们只从外壳子看问题，门长树大的角儿就看高一些，个头小的就看低一些。风凉挖苦话如一串串珠子撒落，当然奉承话也不会吝啬的，那就要看是对谁了。也有个别人知道，什么事情都不能过早下结论。
　　 正当众人对刘湾说三道四的时候。“啊，来了来了。”高风队飘然而至，马上引起人群一阵骚动，人墙让出一个缺口。十条大汉雄赳赳气昂昂入场，“这才是打球的料啊。”刚才对刘湾不诮的立即变成对高风的大唱赞歌：“赶快去供销社买炮仗，等会庆祝高风队夺冠。”
　　 人丛中几个姑娘双眼顿放光芒，热辣辣大胆盯着上场的穿着背心短裤的王营长龙麻子木金刚等人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们高高大大，气力莽壮，正符合农村人的审美观点，就讲究肌肉力量形，高大有力才能对服繁重的体力劳动。他们，正是心中理想的绝佳目标，是打着灯笼难找的郎才。但只怕有了对象剃头挑子一头热，你看得起他，他未必看得上你。门不当户不对哟。那个更年轻更高大的，说是省军区司令员的公子，村姑哪里高攀得起哟。几个胖大嫂也象丈母娘相女婿似的，对那拨人从头打量到脚，好象要看穿五脏六腑似的。
　　 人丛中有两个四十多的一高一矮的人言来语去，扯锯锯，在抬杠。
　　 “跛子，高风队抖冲得很，刘湾队差火色得多，只怕不是木脑壳打架，棒不得一下。一棒就会散架呢。”
　　 “咪子，还没有开打，哪门晓得。你又不是诸葛亮投胎，想破你的后脑壳你也猜不到的！"
　　 "猜不到那还看不到啊，外壳子大些就厉害些唦，十大九不亏。老话不会错的！”
　　 “老话里也有小石头打破大缸这一说。我们还是不要妄加评议为好。”
　　 “那依你看哪个硬阻（厉害）呢？”
　　 “我看都是好家伙，都硬阻（厉害）。”
　　 “这你等于没有说。依找看，跛子，赢球的肯定是长杠子（高风）队。矮塌罐（刘湾）队只怕怔出屎来也奈不何啊。”
　　 “莫争了，裁判吹哨子了，打归一了自有结果，停篙住桨（讲）吧。”
　　 此时，双方队员进场，中锋跳球。刘湾的首发没上主力小毛儿，金猴头。丁五要他二人场下看两三分钟后再说，看能否找到软肋。金猴头的位置，先由杨大脑壳顶了，小毛儿的位置，先由磨黄牯顶了。丁五思虑采用后发制人的战术。
　　 金猴头场下对小毛儿说：“那个中锋就是军区司令员的公子龙麻子吧，只怕一米八六都不止，象是擎天柱，谁能防啊。”小毛儿没有回答，这不稀奇，自己生产队里还有一个一米九的抗美援朝的老兵，当年为炮兵，现在四十多了。他更注意的是那个一米八四的王营长，头齐尾齐，肌肉鼓鼓的，力量速度均为上乘，动作如教科书一样标淮。小毛二心道，你是正规战好手，我用游击战敲你。小毛儿不得不佩服，此人几乎完美，不露破绽。再看擎天柱（龙麻子），擎天柱接了王营长一个长传，却没有接着投，地下拍了两下，才完成最后一击，小毛儿将此记入心里。此时高风队连连得手，刘湾出师不利，青晃腿被擎天柱封死，桂糯坨由王营长看僵，磨黄牯、杨二也是上阵不灵。运不动，传不出，投不进，遇上瓶颈，丁五马上换人，上了小毛儿、金猴头。
　　 节凑马上加快提升。小毛儿自不待言，金猴头也是快攻好手。二人一上，全队好像有了主心骨，一下活了。此时小毛儿接发球在手，快速推进，对方防他，球已打金猴头。金猴头圆瞪双眼做举手投篮动作，对手跳起罩他，他却是来的一招虚的，虚晃一枪球缩胸前。待对手空中下落之时，金猴头马上如猴子一样轻灵起跳，空中出手，球进篮框。小毛儿招呼全攻全防，全队马上一阵风退至对方三秒区附近布防，死死卡住，灵活移动，贴身阻击。对方哪放眼里，左冲右突，妄图撕开口子，却被挡个严实。嗬，还真小看他们了。王营长得球立即起跳中投要给对手一个下马威，小毛儿几乎同时跳起，伸手封盖，跳得不可谓不高，但是罩球还差几厘米，于是迅降手掌，改挡眼前，王营长虽不为所动，准头却差了一毫，球在框上旋了几下出框滚下，几人同时抢板，青晃腿巳握先机拿下球，立传小毛儿。小毛儿摔开众人，单人独骑，行云流水，脚不点地使出杀威棒，刚过中线，立即三大步起跨篮下，将球单手上挑装框。他人回防不及，眼睁睁看他表演快球技艺。几个回合之后，扳回八分。十二比八，高风队仍是领先。小毛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与大家打了几个穿插几个配合，几次出手妙不可言。场下观众喜形于色，外行也看得张大了嘴巴。
　　 此后，高风王营长一改骄态，还以颜色，马上以快制快，也有进帐，继续保持领先地位。刘湾要撼动霸主地位，并非易事。小毛儿捕捉战机，以后打出几个妙传，由青晃腿桂糯坨磨黄牯各进一球。比分挨近。这时刘湾又握球权，小毛儿球传青晃腿后，青晃腿被擎天柱盯紧，不敢硬碰投篮，他空中接球又空中传出，被奔上前的小毛儿空中接球又连续空中出手，快刀斩乱麻，令对手防不胜防。假若火候掌握不好，就会画虎不成反类犬，艺高人胆大方能出奇制胜。观众看得眼花缭乱，眉开眼笑。高风队也如法泡制进了一球。接着又将刘湾队防牢，小毛儿干脆端独碗，他从中线忽运至左边边线快速推进，对方后卫没有跟进盯他。心道：龟儿你故弄么得玄虚，我就把你放羊不管，你爱跑就让你作死地跑，就消耗你的体力，这不是有效射程，不信你进得了球，你总会要拢来的唦。我以逸待劳，等你拢来再枷死你。小毛儿未拢对方后卫的边，对方失算，连见过几多大场面的王营长也不明就里。一直冲过去干什么，投球，不像，传球也不像，快冲出端线了，别人还是不明白他的意图。这时他就像一个高明的骑手悬崖勒马，就在那个顶角边上直上而起，巨大的惯性一下消弥无形。似神话中的孙悟空使了定身法，不，不是定身法，他升空了。升至最高点，转体九十度出手。面带微笑，面向篮筐，高举球的手腕一压，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偏不斜，向篮筐钻去，一下把比分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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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阳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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