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布谷叫了》（1）

津市吴若愚

小   说

—当代—

                                                                                       --鲁云英

布谷叫了

                村西头那家小茶馆，去得最勤的要数单身汉尤四。日子一久，他与茶馆里的二寡妇也混熟了。有人咬着尤四的耳朵开玩笑:“何不娶了二寡妇做堂客？”尤四嘴里要别人不乱讲，心里痒滋滋的，益发去得勤了。有时还股勤地帮她挑两担水，若是没有旁人，他还望着二寡妇出一会儿神。
                三十挂零的尤四，也有过一个贤惠的妻子，前几年得暴病死了，留下他孤孤单单一个人，好几次，他又与她见了面，都在梦里头。
                最近，他梦的人变了，就是那二寡妇。
                二寡妇生得细眉细眼，瓜子脸，身材单瘦，做起事来利索精明。可是回想起那一次，尤四又觉得二寡妇太可恼了。
                一天大清早，二寡妇正伏在柜台上算账，尤四就走进了茶馆。
                二嫂，泡杯茶。”其实尤四比二寡妇大两岁，但习惯这样称呼她。二寡妇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和尤四打了个照面，尤四的火一样炽热的眼睛盯得她害羞地低下了头。这双眼睛她见过多少回了，每回见到他，就要一阵慌乱，最后一想到死去的男人，她又对自己讲:“莫让别人讲闲话。”
               “喝茶有现钱吗？”二寡妇的回答一反常态，语气蛮生硬。
               “赊个帐。”尤四一点也不生气，还略带几分笑脸。
               “今天没现钱就莫想喝我的茶。”
               “哦，你是怕我还不起钱？”
               “有钱就拿来唦!”二寡妇的声音更大了，她好像说给满茶馆的人听。转身从柜台里把那本红壳面记账本拿出来扔到尤四的面前。尤四翻开账本，自己的名下赊欠了茶钱、酒钱、瓜子钱，共伍拾陆元捌角肆分。他半天不吱声，心想这几个钱还不起，还欠不起啵？二寡妇也太无情寡义了。可是他摸遍了周身的口袋，没有搜出一分钱来。他抬眼望望二寡妇，一双凶凶逼人的眼光，射得他几乎不好过。
              “尤四，没有茶钱，喊我做干爹啰!”那边茶座上不知谁开了个玩笑，逗得满屋的人哄笑起来。尤四脸红得低下来，尴尬极了，满脸像有无数只鸡爪在爬，他腰也伸不直，身个子也显得矮了。
               尤四记不起刚才他是怎样在人们的哄笑声中退出茶馆门的。门外凉风习习，吹醒了他的脑壳，拂去了他脸上的燥热，他没想到二寡妇会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他的洋相。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嘛!可这女人太不懂人情了!要不是大队支书把这桩好事照顾她，如今能在茶馆里赚几个票子啵。刚开眼的牛惠子就耍起派头来了，她也学来欺人，还有那些帮二寡妇起哄的人也那么神气:哼!走着瞧!要不是那双勾魂的眼睛，我才不来喝那杯苦水!一坐半天，南京城隍北京土地，有好大意思。但转念一想，能怪她吗？人家孤儿寡母，失去了男人。女人无夫身无靠，啊!小口本钱开个茶馆，母女营生，经得起几个赊账的主？
                想到这里，他觉得对不起二寡妇，得尽快想办法还清她的钱。能挑百斤担的男人喝茶不给现钱，闹出去真是一句笑话。
               尤四一狠心，转眼就是一年没去过二寡妇的茶馆了。这一年，他的腰包慢慢鼓起来了。上个月卖了一头肉猪，净重二百多斤，“工农兵”票子都那么厚一叠。这钱一直舍不得花，他盘算着除了给二寡妇还账，还得攒点钱成个家哩!有了这个想法，他更勤快了。插田，种地，种菜，收麦......累一点对这个有力气的男子汉算得了什么？劳动一天，跑到塘里痛痛快快地洗个冷水澡，舒舒服服眼一觉。早晨起来照样挑百斤不在乎。（未完待续）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