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价值》

津市吴若愚

小   说

—当代—

                                                                                      --李炳泉

价值

                道是小镇的秘书，写得一手好材料，凡有关文字的事，都找道帮忙。道调离小镇，去县机关写更大的材料了，仍时常接到小镇的电话，还是找道搞材料的。
                前不久，道接了两个电话。
                一个是镇上李老三打来的。说镇里又搞竞聘，这回竞聘的是城管所长。李老三是现任的城管办主任，有基础，人缘不错，竞争力不差。李老三爱面子，在镇上混了多年，也不想让这个所长旁落他人。要是有个好的演讲稿，不出意外，竞聘是有把握的。
                一个是镇上的军儿打来的。军儿说本无意竞聘这个什么鸟所长，是一些老街坊老同志推荐的，说镇里领导对他印象还蛮好。军儿想人是靠人抬举的，人在社会上混，不就是想混出个人样么？有人看得起自己，施展一下能力也未尚不可。
                李老三当过村支书，拆村并组后，就被安排到城管办了，起初街道整治得还像回事。可李老三是个玩腿，一玩就忘了正经事，日子长了就有些散漫，街上秩序就渐渐不怎么样了。垃圾丢到了街上，摩托车停到了街口，水果摊摆了半边街。行人走不过，遇到上头来个什么检查怪不好看的，居民和镇里领导都有了意见了。镇里决定将城管办与环卫所合并，成立城管环卫所，然后聘任一名新所长，也好顺便将李老三拿掉。当然，这些情况李老三是不清楚的。李老三以为镇里对他依旧不错，因为镇领导找他谈了话，肯定了他的工作成绩，说这次竞聘是站所改革的需要，鼓励他积极参与竞聘。
                 军儿原是供销社的负责人，计划经济时着实风光了一阵的，后供销社改制，人散了，财产分了，各搞各的，军儿就开了间建材店混日子，在小镇仍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这次有意让他竞聘，实际上相当于请他出山，对军儿来讲，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重要的是，军儿这人有正义感，热心公益，当个城管所长也顺理成章。可竞聘毕竟得当着众人的面说一通，有个好稿子就体面一些。
                 李老三和军几都是道的好友。道是个热心人，事关朋友的大事，就都答应了他们。道想，大家都是朋友，答应一个不答应一个，或者两个都拒绝，是说不过去的。一旦拒绝，朋友会误会的，会说如今调到了县里，就忘了小镇的朋友了等等，话难听。道是讲义气的，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想搞得朋友不愉快。尽管有些尴尬，也只好不偏不倚地都给弄个稿子，谁叫自己是个搞材料的呢？
                 弄材料是个苦差事，聪明人对这号事都敬而远之，可道认真惯了，仍一门心思一丝不苟，所以也累。多少年过去了，道弄着弄着，竟有了些心得。道认为说是一回事，写又是一回事，要将飘浮不定的想法替换成顺当的文字材料，还真得费不少工夫，对这一点，道的体会是太深太深了。
                 道知道，这次给两个人做同样的活儿，说不雷同的话，又得费不少心思了。当然，这号事在道的经历里已是司空见惯了的。
                 有一年镇上大规模竞聘上岗， 全镇几十号人都找了道弄演讲材料，道一股脑儿接手，竞聘成了道的演讲稿的互相厮杀。更有意思的是，有位食堂的大师傅竞聘农税员岗位，他没上过学的， 要上台演讲可难为了他，他找到道，道居然结合他的特点弄了个很经典的稿子， 这位师傅对着录音机反复训练，演讲那天赢得了不少掌声。道给他设计了这样一段话:“我是一个厨师，多年来，我用我的锅盘碗盏、油盐酱醋营养了一批又一批领导，而一批又一批领导也用他们良好的品行与学识，影响了我、感染了我、培养了我。 我觉得做好饭菜，就是科学搭配营养，合理调配油盐酱醋。 我没有行政工作经验，但我想，工作也与做饭是一个道理，把握平衡，搞好协调，就能成功。”结果，这位大师傅顺利竞聘上了农税员，实现了跨行业上岗。
                故道能轻松驾驭这样的演讲稿。两个晚上，道分别为李老三和军儿拟好了演讲稿， 分别将稿子交给了李老三和军儿。 在李老三和军儿心目中，也都是独自俏悄地找了道。稿子没问题，演讲也应没问题的!
                等待竞聘的日子，李老三一方面熟读演讲稿，另一方面给那些为竞聘现场打分的评委打招呼，评委大都是各村各居委会的负责的，平常都是一起打牌一起喝酒的哥们。他们声称，到时会观照他李老三的。军儿心里明白，他竞聘城管所长其实是内定了的，演讲竞聘不过是个过场而已。但也没敢怠慢，在家对着演讲稿反反复复地练习。
                就这样，李老三与军儿各怀心事，等待着竞聘的那一天。
                揭晓那天，道没有接到李老三和军儿的电话。道想，有没有电话，结果都不会出人意料的，也就没有太在意。可一连几天过去了，仍没有接到他们的电话。毕竟一个模糊的悬念在那儿，况且道为了他们的竞聘还是费了心思的，总得给个信息吧?道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一周过去了，道终于忍不住给小镇办公主任打了电话。办公任说:李老三落选了，仅得四票。”办公室主任问道:“李老三的演讲稿是你写的吧?”道说是的。办公室主任说:“演讲很成功， 你写的稿子没说的，但这回不同，就是从北京请个高手给他写稿子，李老三也选不上的。”办公室主任还说，竞聘当天，镇里领导与参与竞聘打分的基层负责人一一谈过话。
                大约半个月后，道接到了军儿的电话。军儿说城管工作很顺利，感谢道给他弄了个好稿子。道听后，内心竟没有一丝安慰。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