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樟树堰》（1）

津市吴若愚

散   文

—当代—

                                                               --彭淼

樟树堰

                樟树堰是赵家河的支流，抑或就是赵家河的旧河道，它短短地从牛尾溪发源，曲曲折折二三里地，最终汇集成一个椭圆形的大池塘，又最终从改沟泻入赵家河，不见踪影。
                1954年的秋天，凉风似乎来得早些，樟树堰边的几棵柳树，早早地黄了叶子，夏初的那场大水，长久地浸泡了它的裙裾，此时的树身是黢黑而狰狞的。乡亲们在堰旁的空地上忙着补种一些苦荞、灰萝卜，以备来年的春荒。一群喜鹊叽叽喳喳地在田埂间飞蹿，换了往日，定会引来大伙一阵轻松的笑，而今天却感觉它们是来抢劫种子的，不仅不喜不闻，还去恶声驱逐了。老人们都说今年的大水百年未遇，漫溃了子堤，赵家河两岸都淹了，夏收全泡了汤，把刚入生产合作社带来的喜悦洗了个精光。听说南边的湖区还造孽些，倒了不少堤垸，塌了不少房屋，老百姓连个栖身的场所也没有，好多人携家带口投亲去了，硬是没得来路的，也只有出门讨生活。近些日子，常常有面带菜色的人走乡串户。说到这时，乡亲们就感觉轻松了不少，年长的人免不了念一声阿弥陀佛!
                第二天一早，那群喜鹊又在门前的枣树上噪，娘开门去放鸡，见东边天上霞光一片，心中就欢喜不已。娘那时还年轻，忍不住去告诉婆婆，怕不是有喜事临门呢？婆婆唤了一声，哪来什么好喜的，早些弄饭了种荞去!爹在家里虽然是老四，但两个姑姑已出嫁，大伯当壮丁了出去后没有音讯，叔叔参加土改入了公职，他们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总希望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一家人都在畈田里忙碌。快中午时，娘便领了两个小娃往屋里去弄饭，刚走到屋边，只见屋后的田埂上走来身长个大一个人。以为是个垸乡讨生活的，可仔细一瞧，发现这人穿着整整齐齐的军便服，手里还拎着一个藤条箱子，走得近了，觉得眉眼间有几分熟悉。那人站在禾场里，只是望着他们笑。娘的头脑活泛，立刻就想到这是大伯回家了，口里就说:“您是伯伯吧，我是世恩屋里的。快请坐，快请坐!”边搬椅子边吩两个娃儿喊伯伯，两个娃儿早已像受惊的麻雀，飞向大田去了。
                 一家人听到失去音讯十七年的大伯回了家，就如听到平地里炸响的一声惊雷。我那可怜的婆婆丢了铲铲，忘了自己是一双小脚，迈腿就跑，却噗的一声跌倒在田沟里，是爷爷和父亲两个把她提拎回来的。等到得家来，望见高大健壮的儿子，婆婆一把抱住，只哭得一声“我苦命的儿啊”，便昏厥过去。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掐人中，喂开水，才悠悠地把婆婆唤醒过来。分明是天大的喜事，一家人却都在哭。娘边抹眼泪边劝婆婆:“是喜事呢，是喜事呢，一家人团圆了，一家人团圆了啊!”（未完待续）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