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樟树堰》（3）

津市吴若愚

散   文

—当代—

                                                                      --彭淼

樟树堰

二

               樟树堰的油菜花开了，成片的金黄倒映在水中，令这水中的世界，连天连地地吉庆而热烈。回乡的梦想实现，最初的激动平复后，伯父已是34岁的中年人，这在五十年代的乡村，是一个非常尴尬的年龄。同龄的人已经快抱孙子了，而战场上归来的他还孑然一身。成家，成了一家人心中最大的祈愿。
               私下里，婆婆曾问他:“儿啊，你在队伍上这些年，有没有相中过谁？”伯父说在青岛的荣军医院工作时，有人介绍过一个护士，两个人的感觉也都好，只是说到回南方，人家家里不同意，断了。婆婆一阵嘘，又问:“你在队伍上是公家的人，回乡公家有没有交代？”伯父说，组织上除了给予路费，其他的补偿是没有的，但开具了革命军人返乡证明，地方政府会在工作上给予关照。听了这话，婆婆心里略略有了安慰。
               到年底，梦溪区公所区长来彭家厂召开会议，宣布成立彭家厂二乡(解放初期的乡与后来的公社、乡有区别，略相当于几个村组成的生产片)，任命伯父担任乡长。
               在一个讲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年代，工人是领导阶级，农民是同盟军，农民中的贫雇农是革命的中坚力量。如果现在有人说“我八代贫农”，听起来像一个笑话，但当时这种政治上的优越感，绝不亚于欧洲人说“我世代贵族”。作为世居樟树堰的彭家，至少应该是十几代贫农，新政鼎革，伯父当了不大不小的“乡长”，政治上是够格的，虽然这个“乡长”当时算不上政府公职，却也是整个家族巨大的荣耀。天时地利人和，在婆婆、母亲等人的操持下，伯父的婚事也瓜熟蒂落。
               按伯父的年龄和家中的经济条件，娶一个黄花闺女是不可能的，经媒人介绍，最终相中了曾是军人遗孀、大户侧室的青泥潭美女谭风仙。1956年的冬天，在樟树堰祖宅，伯父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以后的几年间，伯父伯母琴瑟相和，除悉心抚育随母下堂的本亚哥、淑芳姐外，相继生育了建国哥、百香姐。伯父成家之前，我家也从樟树堰祖宅析出，迁居摇娃山下。
              如果说贫瘠的土地也有返青的时节，那么这段时光一定是伯父一生中最幸福的华章。他身兼公职，忙碌充实，夫敬妻睦，长幼康健，加之年景丰沛，无衣食之忧，此时的伯父，说不定也发出过“今夕何夕，夫复何求”的感叹。（未完待续）

摘自《城市基因——津市文史丛书》文艺卷   文学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