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冈山斗争时期,毛泽东与杜修经不寻常的工作交往 ——毛泽东主席的常德情结(15)
百岁老人杜修经是知名党史人物,也是井冈山斗争时期存在争议的人物。 杜修经1962年任湖南省常德师专副校长,1976年退休,2007年在常德逝世。国家恢复高考后,我在常德师专读书并留校工作前后六年。现在撰写毛泽东主席的常德情怀这个专题,毛泽东与杜修经在井冈山斗争时期的一段不寻常的工作交往,回避不了,也绕不过去。 杜修经虽然因历史原因导致“八月失败”,受到毛泽东批评,但这仅是他与毛泽东交往的一个层面。1928年6至8月,杜修经和毛泽东、朱德、陈毅等红四军将士生活、战斗在一起。由于各种原因,他先后三次入党,两次失掉组织关系,但无论在党内还是在党外,他都关心党的事业,任劳任怨地为党工作,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作出了应有的贡献。井冈山革命博物馆内,陈列了杜修经1928年6月向湖南省委提交的《关于红军情形、湘赣边界特委情形、湘南情形的报告》影印放大件、1986年杜修经重游井冈山的题词。井冈山烈士陵园碑林里,也专置一碑刻写着杜修经的题词。 为写这篇文章,笔者再次阅读了《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全史》《杜修经访谈录》等大量信史和有关资料。文章将从三个层面分别叙述。
杜修经第一次在井冈山, 毛泽东与其朝夕相处十多天
1927年10月,毛泽东领导的秋收起义部队进攻长沙失败后,转移到达井冈山地区,领导农民打土豪分田地,建立革命政权。同时,经过团结、教育、改造工作,将袁文才、王佐两支农民自卫军编入工农革命军。11月,工农革命军攻克茶陵县城,建立了第一个红色政权—茶陵县工农兵政府。至1928年2月,以宁冈县为中心,包括遂川、永新、酃县、茶陵等县部分地区的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初步建成。4月,朱德、陈毅率领南昌起义保存下来的部分部队和湘南起义农军1万余人陆续转移到井冈山地区,和毛泽东领导的工农革命军会师,合编为工农革命军第四军(后改称中国工农红军第四军),朱德任军长,毛泽东任党代表、军委书记。5月,成立了中共湘赣边界特别委员会,毛泽东任书记。接着,又成立了湘赣边界苏维埃政府。在赤卫队和人民群众配合下,红军接连打破江西国民党军队的多次“进剿”。 1928年5月以前的一段时间,井冈山根据地与湖南省委及党中央都中断了联系。中共中央和湖南省委非常关心这支革命军队,湖南省委先后四次派杜修经上井冈山。 1925年冬,杜修经由郭亮和陈佑魁介绍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26年起他先后担任铜官特别支部书记、华容县委书记、醴陵县委书记。1927年冬,中共湖南省委遭到破坏,省委转移到安源。醴陵刚建立起来的工农政权也失败了,杜修经也到了安源,任湘东特委并兼任安源市委秘书,由于没有设书记,他负责安源市委工作。 4月中旬,第一次上井冈山,杜修经一行三人,扮成山货生意商贩结伴而行。可是只到莲花县南坑,就遇到国民党的团防队,被迫折回安源待令。 4 月下旬,通往井冈山的“交通线”已经建立,杜修经第二次上井冈山。可第四天黎明出发不久,他和交通员便被国民党清乡部队冲散,他既不熟悉路,又是慈利口音,敌人起了疑心,敌团长准备把杜押到安源对证。杜修经乘其不备而逃脱,抄小路返回了安源。 1928年5月下旬,省委再次派杜修经上井冈山。杜修经带着湖南省委的指示信,在“交通员”的护送下,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终于见到了毛泽东。 在井冈山十多天时间里,杜修经在毛泽东、朱德、陈毅的陪同下,在茅坪、大井、小井、上井、茨坪、黄洋界、葛田等地,较为充分地调研了井冈山的情况,向井冈山广大干部、战士、工人传达了省委指示,打通了党中央、湖南省委与井冈山的联系。 杜修经回忆道:“ 5月下旬,湖南省委第三次派我再上井冈山……我带着省委给红四军军委的指示信,在茅坪见到了毛泽东同志。毛泽东同志看了这封信的主要内容为红军要有一个休养生息的地方后,便说道:‘是的,应该这样。’”杜修经当晚就住在毛泽东住处。此时,杜修经21岁,毛泽东35岁。 第二天,毛泽东带着杜修经从茅坪往后山上走,边走边聊。途中,毛泽东给他讲做袁文才、王佐的教育和改造工作。看到半山腰许多梯田,毛泽东说,在封建农业生产中个体生产形式已经发展到顶点,现在农村要真正解决这个问题了。杜修经深感毛泽东考虑问题深远,在夺取政权的时候,就在考虑如何建设新中国。路上碰到几个人抬着一个生病的同志,毛泽东又说,湘南失败后,许多革命群众跟着部队上了山,拖儿带女的给边区带来了很多困难 。宁冈产粮不多,有些动员回去的人又回来了,目前红军和老百姓的生活都很辛苦。继续往前走不远就到了葛田村,这是二十九团驻地,在此召开军人大会,毛泽东介绍,杜修经转达省委精神,介绍湖南革命形势。午餐时,团长胡少海和党代表龚楚杀了一只鸡,毛泽东笑着说,这是专门招待省代表的。 吃午饭后继续赶路。毛泽东和杜修经讨论国际形势,毛泽东说:“田中义一对中国并不友好。日本与袁世凯签订的二十一条不平等条约就是他搞的。”4 点左右,来到了红军军部。朱德在房间热情接待了杜修经。晚上,在军部召开了由陈毅主持,朱德、王尔琢、何长工等人参加的军委会议。杜修经代表省委慰问大家,传达省委指示精神,听取大家发言。开会的时候,毛泽东站在楼梯口,走进来插话说:“我提个建议,要求湖南省委把杜修经同志留在这里工作,我们在这里办一个红军大学,请他当校长。”杜修经感到突然,回答说:“我也愿意在这里同大家一起工作,只是这次来的任务是了解情况,要回去向省委汇报。下次如果来,我一定争取留下来工作。”会后,杜修经还就地召开座谈会,了解红军的建制和党的组织建设等情况。当晚,毛泽东和杜修经都住在陈毅住处。 第三天,毛泽东、朱德、陈毅陪杜修经到大井。早饭后到红军医院看望伤病员。慰问场面很热烈。伤病员看见毛泽东一行来了非常高兴。走进每间病房,毛泽东首先大声向伤病员介绍:“同志们,湖南省委派代表杜同志看你们来了,希望大家养好伤,早日归队。”战士们异口同声回答:“感谢湖南省委关怀!我们一定好好养伤,重返前线。”走出红军医院来到一个村子的小桥边,有一个造币厂。毛泽东向杜修经介绍说,原来这里是造假银元的地方,用的墨西哥的墨子。造币厂还送给杜修经两块银币。晚上依然住大井。 第四天开始下山,经过黄洋界,毛泽东等陪杜修经看修筑的工事。朱德向杜修经介绍一些军事常识。坐下休息时,毛泽东拿出一本线装书给杜修经看,是范仲淹关于江西剿匪的文集。下山后,毛泽东在被服厂主持召开了工人大会,杜修经作传达报告。晚上回到茅坪,朱德、陈毅也在此过夜。 在茅坪,召开三十团、三十一团干部会议。每次讲话,都是毛泽东先给大家介绍,杜修经讲话,朱德讲话后,毛泽东再讲。 茅坪会议后,杜修经在毛泽东的房间里又住了几天。毛泽东在与杜修经的交谈中得知对方只有21岁,便提出让杜修经当他的学生,杜修经当即答应。毛泽东还拿出自己在井冈山搞的许多农村调查材料给杜修经看。杜修经说,这些珍贵的调查是用账簿写的,共有十多本,一尺多高,有宁冈、永新、莲花的调查,介绍了当地的政治、经济、土地、人口、社会风俗等情况。杜修经说:”毛泽东有晚睡喜欢,常常是我睡着了,他还在油灯下工作。他很忙,对我说希望说希望省委派人来当兵,派干部来,搞药材来,多要些碘片。” “在准备回安源的头天晚上后半夜,毛泽东同志把我叫醒,坐在我床上说,得到情报,敌人有六个团的兵力向我们进攻,形势比较紧。他的意思是要我晚几天走,我同意留下。但呆了几天,敌人没有来进攻,我就离开井冈山回省委了。” 返回安源后,1928年6月15日,杜修经向湖南省委提交了一份《关于红军情形、湘赣边界特委情形、湘南情形的报告》。据他回忆:“我到井冈山时,只是单纯地看到军事上的现实,只看到我们有多少人和武器,敌人有多少人和武器,仅仅看到这些情况。在这期间,毛泽东同志有经验的总结,但未被我所理解所认识,对这支武装的存在,边区的成绩是如何取得的,对边区长期革命斗争的经验和经受的锻炼,对如何来决定我们的行动等都很不理解,很不认识。所以在汇报时,我只单纯地讲军事,没有汇报土地革命、政权建设等问题。” 杜修经在报告中还说:“现在边界特委工作日益扩大,一切工作与指导都集中在毛泽东同志身上,而毛又负军党代表责任,个人的精力有限,怎顾得这么多,实际上也就有很多地方顾及不到了。目前,需派得力的人去参加特委和县委工作是最重要的。” 省委的同志认为井冈山的红军处境很危险,湘南群众基础好,适应红军生存,于是很快做出了转移湘南的错误决定,要求红四军主力“杀出一条血路,到湘南去”。 与毛泽东、朱德、陈毅等并肩战斗两个月
湖南省委于6月26日作出《关于军事工作给湘赣特委及四军军委指示信》,并再次派杜修经去井冈山。杜修经带着省委的决定,同省委派的边界特委书记杨开明一道,第二次上井冈山。此时边区已形势大好。6 月23 日红军在永新龙源口同江西的王均等部的两个师激战,大获全胜,红军进占了永新,攻占了莲花。二十九团已进入莲花开展群众工作。杜修经觉得,省委的决定已经不符合这里的实际情况了。
毛泽东主持永新联系会议, 杜修经首先大胆表示省委决定不适宜
6月30日傍晚,杜修经来到永新毛泽东的住地,里面正在召开“军委、边区特委和永新县委联席会议”,毛泽东、朱德、陈毅都站起来欢迎。毛泽东握着杜修经的手说:“修经同志,你来了就好。我们一切问题都好解决了。”杜修经说:“我这次来是向大家传达省委决定的。不过这个决定已经不适宜了。”杜修经的话使人家有些疑惑,都急于了解下文。他忐忑不安地宣读了决定:
“四军攻永新敌军后,立即向湘南发展,留袁文才同志一营守山,毛泽东同志随军出发,省委派杨开明同志为特委书记,袁文才同志参加特委,出发湘南的四军军委应取消,另成立四军前敌委员会,由毛泽东、朱德、陈毅、龚楚、宋乔生及一名士兵代表和一名农民代表组成,毛泽东为书记,派杜修经同志前来担任省委巡视员,帮助前委工作。”
毛泽东脸色突变,沉默不语,其余人也不发言。冷场片刻之后,毛泽东才宣布大会讨论省委决定,会议顺利地通过了不执行省委意见的决定:四军仍应继续在湘赣边界各县作深入群众工作,建设巩固的根据地。在新军阀战争未爆发前,尚不能离开宁、永、莲往湘南。 杜修经回忆说:““永新联系会议,由于开始我就做出‘省委的决定已经不适宜了’的表态,没有发生什么争论,顺利地通过了不执行省委意见的决议。现在想来,我当时表态是大胆的。我这次来井冈山的任务是传达和执行省委的决议,但一开始就否认了这个决议。”(杜修经文稿《八月失败》相关页面)
7月4日,毛泽东以特委和军委的名义向省委发出《中共湘赣边特委和四军军委给湖南省委的报告》,讲了永新联系会议不执行省委意见的七条理由。
正当大家全力经营永新的时候,湖南的敌人吴尚所部却乘虚侵入宁冈。毛泽东立即召开营以上干部会议,杜修经支持毛泽东的意见。会议决定:二十八团、二十九团打宁冈。三十一团留永新挡住江西的敌人,以巩固永新。杜修经协助朱德攻打宁冈的战斗。但就在红军发动进攻宁冈的那一天,敌军与红军在永新的心源嘴错道而过,离开宁冈,逃往永新方向,红军扑了一个空。
因进军湘南,杜修经专程与毛泽东商议不遇, 毛泽东给杜修经、朱德、陈毅写信请求部队回边界无效
第二天,红二十八、二十九团乘虚向西攻占了酃县,准备攻打茶陵。但是在行军路上,士兵纪律涣散,杜修经与朱德、陈毅交换意见后,将部队返回沔度宿营休整。当晚,二十九团士兵委员会召开会议,决定回湘南,并找好了向导。杜修经参加由朱德、陈毅主持,何长工、王尔琢、龚楚、胡少海等人参加的团以上干部会议。由于受二十九团的影响,部队没有弄清敌情,也没有考虑到边界能够与敌周旋的有利条件,会议重提执行省委的决定。当时还有人认为这是个“围魏救赵”的良策,即我们的主力部队打到湘南去吸引敌人,使敌人放弃对井冈山的围剿,达到解除井冈山之围的目的,这样也满足了二十九团的要求。这个建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杜修经认为这个意见很有道理,也就没有坚持永新联席会议精神。
次日,杜修经根据军委安排专程去茅坪和毛泽东商议,不料毛泽东已于当天去了永新。特委书记杨开明说:“既然决定了,你们就走吧!润之(毛泽东)那里我跟他说。”杜修经也没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当即回到部队,天已黑了,许多战士在休息,问杜修经走不走,杜修经说“走”。 就在杜修经找毛泽东的当天,二十八、二十九团击退了两个团的敌军的进攻。敌军已发现了红四军主力。
7 月17 日,红军开始向湘南进发。7 月20 日上午,杜修经在行军路上接到了江华紧急送来毛泽东写给他、朱德和陈毅长达三页的书信,要求主力部队回边界。毛泽东把杜修经的名字写在最前面,这无疑是想要杜修经借助湖南省委的影响力,劝军委领导率领部队返回边界,但杜修经没有理解到毛泽东用意。
晚上在水口宿营,召开连以上的干部会议。会前,杜修经、朱德、陈毅、王尔琢、龚楚等人围绕一张地图研究如何回边界,杜修经认为现在离边界不远,不如回去,但龚楚连忙解释说回去来不及了,还不如去打郴州。军委领导此时很为难,因为已经向湘南走了两天,二十九团官兵兴高采烈,如果又要他们返回井冈山,工作难度不难想象。大家又重复了一遍“围魏救赵”的道理,一致形成攻打郴州的意见。于是杜修经主持连以上干部会议,重申攻打郴州。
杜修经自责说“这次到湘南没有搞好” 毛泽东仍推荐杜修经任湘南特委书记
7 月24 日凌晨,我军兵临郴州,进攻令已下达,朱德因考虑到与石范生有约而犹豫时,杜修经说“已经打响了,就打吧!” 中午12 点便攻占了郴州城。下午四时,敌人援军到了,开始反扑。这时,我军部队集中在去资兴的桥头阻击敌人,因寡不敌众,只得撤退。次日早晨部队在东江集合时,二十八团无损失,二十九团各营已各自行动向南去宜章,只剩下党代表和团长等百余人了。攻打郴州的失败,史称“八月失败”。 (《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全史》关于八月失败后边界白色恐怖内容)
部队经过初步整顿之后,即派出二十八团第二营营长袁崇全率所部机枪连为前卫,向罗霄山脉靠拢,扫清背后之敌,其余部分由军参谋长兼二十八团团长王尔琢负责就地整训,同时由陈毅领导开展地方工作。可是,二营营长袁崇全叛变裹挟走机枪连,其余部队陆续归队,停下来往沙田休整。
8月上旬,由于红军主力远征湘南,赣敌向井冈山发动了猛烈进攻,相继占领永新、莲花、宁冈,边界的县城和平原地区尽为敌踞,据地范围迅速缩小,边界党组织和红色政权大部塌台,各种群众组织受到严重破坏,被杀之人,被焚之屋,难以数计。
8 月18 日,二十八团林彪打下桂东。
8 月22 日,毛泽东率三十一团三营也到了桂东。杜修经、朱德和陈毅闻讯后,即从沙田动身,与毛泽东会师。杜修经见到毛泽东很内疚地说:“这次到湘南,没有搞好!”毛泽东显得宽厚客气,只是说:“当时你们要不走就好了。”毛泽东还特地问了王尔琢的表现,杜修经说王尔琢表现很好,郴州失败后的很多工作都是王尔琢做的。
(《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全史》关于唐家大屋会议内容)
8 月23 日,在桂东县的唐家大屋召开会议,毛泽东讲了敌军11个团向边界进攻的情况,讲了派江华送信请求红军主力返回根据地的经过,讲了根据地遭受严重损失及时后果。杜修经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并表示承担责任。朱德、陈毅、王尔琢得也讲述了冒进湘南的经过,各自承担了相应责任。8 月24 日,晚上继续开会,决定红军主力重返井冈山。毛泽东提议由杜修经任书记、龚楚参加组成湘南特委,领导资兴、汝城、桂东、安仁各县及赤卫队,开展湘南工作。
8 月25 日,由毛泽东、朱德、陈毅带领主力重回井冈山。当日,王尔琢因追叛徒袁崇全不幸牺牲。杜修经、龚楚则向资兴龙溪进发,组建湘南特委,开展武装斗争。
毛泽东点名杜修经,杜修经反思 “八月失败”,八十高龄再上井冈山
杜修经领导湘南特委开展了艰苦斗争,1928年底到达上海,向党中央汇报了“八月失败”和湘南特委工作的情况,也看到了毛泽东写给中央的报告, 尽管毛泽东当时在桂东见面时宽厚底对杜修经说:“你们不走就好了”,但经过一个多月时间详察后,毛泽东在向中央提交的两份重要报告中(1928年10月5日的《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11月25日的《井冈山的斗争》)点名批评杜修经和杨开明。
“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同志不察当时环境,不顾特委、军委及永新县委联席会议的决议,只知形式地执行湖南省委的命令,附和红军第二十九团逃避斗争欲回家乡的意见,其错误实在非常之大。” “湖南省委代表杜修经和省委派充边界特委书记的杨开明,乘力持异议的毛泽东、宛希先诸人远在永新的时候,不察当时的环境,不顾军委、特委、永新县委联席会议不同意湖南省委主张的决议,只知形式地执行湖南省委向湘南去的命令,附和红军第二十九团(成分是宜章农民)逃避斗争欲回家乡的情绪,因而招致边界和湖南两方面的失败。” “杜修经导扬第二十九团的错误意见,军委亦未能加以阻止,大队遂于七月十七日由酃县出发,向郴州前进。” “第二次杜修经、杨开明来,主张红军毫不犹豫地向湘南发展,只留二百枝枪会同赤卫队保卫边界,并说这是‘绝对正确的方针。” “数天之后,却由杜修经杨开明坚持省委意见,利用第二十九团的乡土观念,把红军拉去攻郴州,致边界和红军一齐失败。” 杜修经总结了“八月失败”的教训,表示愿意承担责任。 由于湖南省委遭到破坏,1929年冬,杜修经和党组织第一次失去了联系。1937年到香港找到了黨的地下组织,于次年夏再次入党。皖南事变后,第二次与党失去联系。1949年冬任慈利县人民政府秘书,1950年任副县长。1957年任湖南省委观察员、省委农村工作部干部。1962年任常德师专副校长,直至1975年在该校退休,1985年改为离休。“文革”期间,杜修经虽然被打倒,却不顾个人安危,多次为被冤屈的老干部、老战友仗义执言。1985年8月杜修经第三次入党。此后,他任湖南省政协常委,并参加了党史资料的征集工作。 杜修经晚年写了不少回忆录,对错误进行了深刻检讨。他在《八月失败》中说: "正当井冈山革命根据地蓬勃发展的时候,我作为湖南省委的代表,携带着省委对边界红军的错误决定上井冈山,从而导致红军大队冒进湘南,造成了井冈山斗争的八月失败。 ……我那时思想水平低,只停留在承担责任的认识上,还简单地认为胜败乃兵家常事。 ‘八月失败’,使年轻的红军损失一半,边界政权尽失,被杀之人,被焚之屋,难以数计,几毁中国革命的根基,其错误是非常严重的!半个多世纪后的今天,在人民革命战争胜利的凯歌声中,重忆‘八月失败的经过及其先后,我仍是内疚之深,寝食不安!” “八月失败仍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我心头,我常常内疚和自责。” ”我回忆的情况是我亲身经历,当然,也不一定是我的回忆准确,供学者们研究参考。” “我和省委的本意都是关心毛泽东。我和毛泽东同一个房间时,老看到他常常晚上开完会后,又一个人在灯下整理材料,起草文件,把事情办完时天已经亮了,当时我想,老这样下去怎么行呢?”
九十七年后看“八月失败”的原因,笔者认为,根本原因是湖南省委对客观形势的错误估量和对军事行动的盲动主义,直接诱因是二十九团的乡土观念和士兵委员会极端民主化倾向。在当时情况下,杜修经作为湖南省委特派巡视员,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杜修经虽然在6月30日的永新会议上同意不去湘南的共同主张,但在7月15日的沔度军委扩大会议上,尤其是在毛泽东给他和朱德、陈毅写信后的7月20日的水口连以上干部会议上,却没有坚持永新会议精神,对二十九团的情绪没有及时采取措施疏导和果断制止,而且7月24日当红军大队兵临郴州发起攻击,朱德犹豫时,杜修经却果断地说“已经打响了,就打吧!”这些都说明杜修经在冒进湘南的全过程中,起了重要作用。 毛泽东虽然对杜修经批评尖锐,但仍然信任杜修经,不然他不会推荐杜修经担任湘南特委书记。毛泽东曾在1958年与江华重论“八月失败”时说:“陈毅同志有个检讨,事先写了信给他,事后又写了信给他,不能怪他,主要是湖南省委、湘南特委的问题,军队内部也有责任,二十九团的龚楚,还有些人附和他,结果去了湘南,就失败了。”在责难声中,也有为杜修经说话的。如谭震林说:“‘八月失败’,不只是杜修经的责任,朱德、陈毅同志也有责任,朱德同志是军长,陈毅同志是军委书记,要是他们坚持不听湖南省委指示,不去湘南,杜修经是无法把部队拉走的。” 1986年7月19日,80岁高龄的杜修经携夫人参观了井冈山。故地重游,他追忆半个多世纪前给井冈山革命根据地造成的损失,仍追悔不已。他对井冈山的同志说:“我对不起井冈山人民。”看到井冈山的巨大变化,他感慨万千,应当地同志的要求,挥毫题词,勉励井冈山人民“在建设具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征途中,发扬井冈山精神,像无产阶级革命先辈那样创建功业”。 2007年11月13日,杜修经因病去世,享年101岁。中共党史人物研究会为杜修经立传说:“无论在党内还是在党外,他都关心党的事业,任劳任怨地为党工作,为中国革命和建设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2008年2月初稿:《环球人物》2008年第5期以《杜修经负疚而去》发表;2025年3月修改)
史料来源:
1、《毛泽东传》(逄先知、金冲及著 中央文献版1996年出版)
2、《杜修经访谈录》(应国斌著 2014年11月中国言实出版社出版)
3、《井冈山革命根据地全史》(余伯流 陈钢著 1998年1月江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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