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树上的喜鹊

金丽伟

杨树上的囍鹊

      老屋东墙外的那棵白杨，是父亲年轻时亲手栽下的。几十载光阴流转，当年细弱的树苗如今已能撑起半边天空，树皮皲裂的纹路里，刻满了岁月的印记。

      囍鹊是何时来的，已记不分明了。只记得某个春寒料峭的清晨，推开堂屋门便听见一串清脆的"喳喳"声。抬头望去，两只黑白相间的囍鹊正在最高的枝桠间忙碌，它们衔来的枯枝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剪影。母亲说这是吉兆，特意往树根处撒了把金黄的稻谷。

      盛夏的杨树是最热闹的。浓密的树冠里藏着一个硕大的鸟巢，雏鸟的叫声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清晨，我常站在树下数鸟影。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是撒了一地的碎银子。
父亲扫落叶时，竹笤帚总会惊起几只囍鹊，它们扑棱棱地飞起，又稳稳落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上，尾巴一翘一翘的，像是在嘲笑父亲的徒劳。

      秋风起时，杨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叶子。金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在瓦檐上、水缸里，更多是铺满了整个院子。囍鹊们却愈发活跃了，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收割后的稻田里觅食，翅膀掠过稻茬的声音像一串轻快的鼓点。

      最难忘的是去年腊月。大雪封住了原野山川，十几只囍鹊聚集在杨树上，黑白分明的羽毛衬着皑皑白雪，宛如一幅水墨丹青。它们轮流飞到厨房的烟囱旁取暖，蒸腾的热气在它们周围结成白霜。父亲破例没有清扫院里的积雪，说是要给鸟儿留片觅食的地方。

      如今每次视频，母亲总要把手机镜头对准杨树。"瞧见没？"她沾着面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那个大鹊窝又加固了。"画面里，几只囍鹊正在衔枝修补巢穴，它们翅膀扇动的风声，穿过千山万水，轻轻叩击着我的耳膜。透过屏幕，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些黑白相间的身影，听见了它们清脆的叫声，在故乡的天空下，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