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天风 于 2018-7-21 11:09 编辑
悠然的回忆42
岁月如歌
陈贤明/作者 天风/责编
二十六 时变无常
在合口镇一条繁华的街道上，有一处三间门面的商铺，卖的是钢材，有不同型号的螺纹钢，拉丝钢。这是章子开的门市部。我每天去集市买菜都要经过此地，但很少见到章子。听说章子还开办了一个工厂，叫“顺发钢铁厂”。好响亮的名称，章子真不简单，还办起了钢铁厂，我内心既钦佩，但又不敢相信。
章子的工厂离此不远，一个星期日，我走访工厂附近的一名学生，顺便参观了章子的工厂。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铁坯，不成形的钢条、废铁散落一地。那座高大的炼钢炉才是钢厂的象征，红红的铁水正从炉口流出，铁水流入模具，冷却成了线钢，再没看到其他设备，工人们正在操作。十几个工人，人人脸上红里透黑，个个忙得汗流浃背。这十几个工人没有一个是本地的，说话叽里呱啦，我一句也听不懂。我参观完了，没看见一个技术员，也没看见章子。
这个钢厂对周围环境造成了严重的污染，从烟囱里冒出的黑烟粉尘，不断飘落到周围房子上，新盖的红瓦变成了黑瓦，白墙失去原有的光泽。听学生家长介绍，从卡车司机那儿知道，这个钢厂与某一国有大型钢铁厂是有联系的，他们把这里炼的钢材一车一车地拉过去，又从那边一车一车地拉过来，然后投到门市部去卖。
我一般不爱打听别人的事，这下我可好奇了。那一天我在街上碰到了花子。珍珠场散了，花子在街上闲逛。我与花子谈起此事。花子说，改革开放后，章子出去闯荡，结识了某国营大型钢铁厂的厂长，那时国家的“价格双轨制”为某些官员提供了敛财的机会，他们倒卖国家平价商品，从中获取暴利，这就是当时所说的“官倒”。章子成了这个钢铁某“倒爷”的“外应”，二人联手，挖这个钢铁厂的墙脚。1989年，反官倒的“六.四”事件爆发后，钢铁厂受到清查，章子当了替罪羊，坐了两年牢。待章子出狱的时候，那个钢铁厂厂长的权力，已经转到了他儿子的手中。那个儿厂长为了感恩章子，二人继续联手拨弄国家财富。
我说：“你咋知道这些？”花子笑着说：“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其实，不透风的墙，当今世上还是有的。花子又说，章子的钢铁厂其实出不了正材，于是一车一车地拉过去，又一车一车地拉过来，这中间的猫腻，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你到厂里都问不到，因为厂里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全是说话一点都听不懂的外地人。有些事，要过很久后，才能得知。
那一年，章子四十九岁，做五十虚岁生日，可能是想在同伴面前显摆一下吧，那场面真是热闹，两帮吹鼓手，外加一个歌舞队，锣鼓声鞭炮声哄动了一整条街。过路的人还以为这家人在为老父老母祝高寿呢！
乐极生悲，总要出大事的。
章子口袋里有钱后，情妇至少有十个，常年不回家，有事回家也不在家中过夜。她妻子一年四季独守空房，总想有个办法能收回丈夫的心。
一天，章子回家了，进房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会，拿了什么东西就要走，妻子拉着他狠狠地说：“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搞不好，我去把你跟那钢铁厂的事全抖了出来。”他妻子是想以“蛇打七寸”的办法，来降住丈夫。这一招着实掐痛了章子原本恐惧的心，他内心禁不住一阵痉挛，全身打了个冷颤。情急中，他眼睛发红了，他想，必须封住这个婆娘的嘴。但当时他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地走了。
没过多久，天气进入了“三伏天”。这天章子回家了。他妻子的姐姐在他家做佣工，午饭做好后，章子和妻子共进午餐，孩子到外婆家去了，家里就他们三人。饭后，章子挽着妻子的手臂上楼去午休，姐姐望着他们亲密的样子，心里很高兴，妹夫与妹子和好亲密，做姐姐的哪能不高兴？他们上楼后不到十分钟，章子不慌不忙地走下楼来，又不慌不忙地对姨姐说：“你妹子死了！”“啊？”姨姐一惊，慌忙朝楼上跑，但人死不能复生了。
如此变故，自然要成为远近旁人议论纷纷的一场“热闹”。这次，我终于知道“讲口”是咋回事儿了。
章子以天气炎热为由，第二天就准备下葬。大约上午十点钟时，妻子娘家来人了，外婆、叔伯、老表、族亲等，一共来了一百多人，附近的百姓都赶来看热闹，过街的路人都驻足看稀奇。我打了把遮阳伞，站在远处。三伏天的太阳火辣辣的，太阳光射在头顶，街道两边都被太阳烤着，行道树还未长大，没有一处阴地可躲。我站在太阳下，简直是在汗蒸，热啊！我张着嘴喘气，喝进来的空气热乎乎的。有人在议论，说章子的妻子是被电打死的，有的说是被针打死的，说她耳根子那儿有一小块黑的。一位街坊老大爷从门里探出头来，用手挡住眼睛望了一下太阳，话里有话地说：“真是会选天气啊！”
棺材已经抬到街心，一百多人阻棺，要讨个说法，不准下葬，原来这就叫“讲口”。颇有些神通广大的章子立马求助派出所支援。派出所为维护社会治安，随即出面干预，对娘家人和围观者进行了劝告遣散。娘家人中有一位身强力壮的汉子与干警发生激烈冲突，被防卫的公安民警用警棒击倒在地。一时间，娘哭女儿哭晕过去，在场十几个人中暑倒在了街心。那场面真是闹哄哄乱成一团糟……
天太热，我也实在受不住了，管它后面什么情况，也顾不得看了，掉头回家，这时很多旁观者也陆续散去。第二天清早，我去菜市场买菜，经过章子家门口，章子家大门紧闭着。街坊们因天气热，买了点菜，也都缩进了自己家里歇凉去了。过往的人们，同往常一样来来去去，好像这里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处理完妻亡的“浑事”，章子给了亡妻娘家直属亲人一些“好处”，娘家人再也没说什么了；不管章子妻子是怎么死的，既然“民不告”，也就“官不管”了。一场人命官司，就此不了了之。关于章子妻子之死的一些传闻，还是他姨姐后来没守住嘴说出来的。
妻子死后不久，揣了不少钱的章子，便从中国土地上消失了。外间有人传说他去了新加坡。是生意断了？还是心虚，怕日久事发？都不甚了了，留给人们的，只是一串串疑问。
我的那些发小啊，狗子夭折早殇，舫子英年而亡，章子流落异土，杏子从1985年出去打工，至今下落不明，有人说她被人贩子拐卖了，只有榜哥、香姐和桃妹等还留守在农村……想到这些，心中不觉感慨万千、黯然神伤。
“别来老大苦修道，炼得离心成死灰。平生忆念消磨尽，昨夜因何入梦来？”就连白天，我也曾感伤入梦。
一阵大雨珍珠般洒落禾田，风儿卷走了空中的云朵，太阳公公又露出了笑脸，清澈的天空中架起了一座美丽的七色彩桥。田野里，金色的稻浪随风翻滚，一浪接一浪，一直滚向天际……
强子回来了，他穿着军装，背着背包，从稻田的尽头，正向这边奔跑过来。
“娟子——娟子——我回来了！”强子张开双臂，边喊边跑。
我站在稻田中间，眼泪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似梦似醒，强子去当兵，仿佛去了一个世纪才回转。
“强子——”一声呼唤，震碎了我的美梦，满眶泪水，滴落枕上。
正午的阳光从窗棂射进，刺得我不愿睁开眼，昏昏欲睡的我，要去寻找我的梦。我追着梦，一个“飞花追月”跃入空中。我飞过田野，飞过丘陵，顿感宇宙多么浩瀚，人类多么渺小。前面，我看见两座高耸的大山，一条溪流像脱缰的野马，从谷口冲过来。将大山隔开，两座大山隔溪默默遥望，多少年来，彼此也是否满怀爱的伤痛？树木就像刚被洗过一样一尘不沾，太阳照在大地上，放出万道金光。啊！自然多么纯洁，红尘多么污浊；太阳落了又升，大海潮起潮落。只有时光不能倒转，一切回不到从前，人生总有太多的无奈和遗憾。
一位手握拂尘的白胡子老者在溪边的一块大石上打坐。我一个滑翔停在了大石边上，转 身上前，向老者深施一礼：“仙翁，您好！”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说：“众生皆为蝼蚁，诸事皆有缘法。苦难皆因贪痴，放下方能自在。苦海茫茫莫留连，回吧！回去吧！”他将手中的拂尘一挥，我醒了。
七色彩虹，是儿时的梦魇；梦醒时分，留下的只有岁月的背影。
| 
发表于 2018-7-21 10:33:58
楼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