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词务除偏陋之见（上）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2）

凌云清风

                                        看词务除偏陋之见（上）
                 一一《柯亭词论》学习札记（12）


                                 凌   云   清   风


       蔡嵩云曾集评过历代名家词，从欣赏分析众多名家词中，他得出一些看词的体会。他说：“作词固难，看词亦不易。看前人词，最宜仔细分析，能洞见前人工拙，方能发见自己短长，而加以改进。大鹤、蕙风，最善论词。彊邨则心知其故而不多言。方今论词具法眼者，当推嘉兴张孟劬、南海陈述叔。孟劬深受大鹤陶熔，述叔则传彊邨衣钵者。二人一病一老，此后恐成广陵散矣。”
        这段话，主要有三层意思：一是指出看词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看词论词也要具法眼，清代最善看词论词的名家少之又少，几乎绝传。二是看词的方法最宜仔细分析，目的是能洞见前人工拙，方能发见自己的短长，而加以改进。三是介绍清代最善看词论词的大家，为看词论词指明学习的典范，顺带指出他们的传承关系。
      大鹤，即郑文焯，晚清四大词家之一，著有《大鹤山人诗集》及词集《瘦碧词》《冷红词》《比竹余音》《笤稚余集》和词论《词论斟律》等。于词集批点、校勘、整理很有心得，曾经校勘过约十部词集。
     蕙风，即况周颐，晚清四大词家之一，著有《蕙风词》等十余部作品，尤精词论，著《蕙风词话》，评论历代词人及其名篇警句，剖析入微，“论词多具卓识，发前人所未发。”（《柯亭词论》）
        彊邨，即朱祖谋，晚清四大词家之一，著有《疆村词》，于1924年编定《宋词三百首》。尤精校勘，所刻《彊村丛书》搜集唐、宋、金、元词家专集163家，遍求南北藏书家善本加以校勘，为迄今所见比较完善的词苑的大型总集之一。
        蔡嵩云说的当今论词具法眼者，一个是嘉兴的张孟劬，名张尔田，晚年为燕京大学国学总导师，与郑文焯词画至交，著有《遁庵文集》《遁庵乐府》等书。一个是南海陈述叔，名陈洵，晚岁教授广州中山大学，著有《海绡词》，受知于朱祖谋。他们分别受到郑文焯和朱自谋的影响，传承其衣钵，但一病一老，此后恐怕就没有善论词的人了。（这话说得有点绝对）。所谓广陵散，即古时的《聂政刺韩王曲》，魏晋琴家稽康，以善弹此曲著称，在被司马昭杀害前，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蔡嵩云认为看词难，难在三处：一是不易发现词作的真意；二是难在受派别偏见影响；三是难在学识肤浅，看词见解失真。
       他说：“看人词极难，看作家之词尤难。非有真赏之眼光，不易发见其真意。有原意本浅，而视之过深者。如飞卿菩萨蛮，本无甚深意，张皋文以为感士不遇，为后人所讥是也。有原意本深，而视之过浅者，如稼轩词多有寓意，后人但看其表面，以为豪语易学是也。”
       飞卿《菩萨蛮》是唐代温庭筠的作品，共有十四首词。如其一：“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这十四首词，是温庭筠所撰而由相国令狐绹进献唐宣宗之作。其时正值温庭筠屡试不第之时，张惠言认为它们为联章体，是“感士不遇也”。
        张惠言，字皋文，清代词人，散文家。他在《词选序》中提出“比兴寄托”主张，强调词作应该重视内容，“意内而言外”。但他论说温庭筠、韦庄和欧阳修的一些艳词都有政治寄托，却失之于偏。
        辛弃疾词确实多有寓意，如《菩萨蛮》（金陵赏心亭为叶丞相赋）：“青山欲共高人语，联翩万马无数。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这是辛弃疾游金陵赏心亭献给力主抗金的建康府兼江东安抚使叶衡的词（其时叶衡或尚未任丞相，丞相一词可能是后来追加的），表面上是欣赏金陵赏心亭的风景，劝慰叶衡不要以白发为意。实际上写青山似万马奔腾欲共高人语，是暗寓千军万马愿听叶衡号令收复失地。而“烟雨却低回，望来终不来”句，却暗寓叶衡主战受到主和派的极大阻力，朝廷北伐抗金的局面终于没有形成，词人由满怀希望变成失望。但仍然以戏笑之喻宽解叶衡不要言老愁白发，其中不知蕴藏着多少愁绪和无奈。
       所以，要发见词的真意，必须要了解词作当时的历史背景，了解作者平生的思想感情及写作该词的前因后果，这样才能够透过表面的文字，理解作家内心所要表达的真正思想感情。
         除了从内容上发见词的真意外，在词的章法结构等形式上，也有发见其根源的问题。蔡嵩云认为：“梦窗深得清真之妙，其慢词开阖变化，实间接自柳出。惟面貌全变，另具神理，不惟不似屯田，并不似清真。看词者若僅于字句表面求之，更不易得其端倪矣。”（待续）


                           2023年5月1日一5月4日

凌云清风

       蔡嵩云认为看词难，难在三处：一是不易发现词作的真意；二是难在受派别偏见影响；三是难在学识肤浅，看词见解失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