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总在转弯处——我与阚兄的众多巧合

人生梦旅

遇见总在转弯处

——我与阚兄的众多巧合

高 立


在宇宙的宏大叙事里，生命的诞生是一场概率极其低微的奇迹，充满了无法言喻的偶然与巧合。我们每个人的存在，都是亿万年生命演变的珍贵馈赠，背后是祖先们跨越无数艰难险阻的传承。
我和阚桂质的机缘，也像是命运安排下的奇迹和设计，在人生的路上不断交织与巧遇。
1958年11月，湖南临澧县城的一间产房里，两个男婴的啼哭声相隔24小时次第响起。这寻常的生育记录，却埋下了不寻常的伏笔。命运这位编剧，早在我们呱呱落地时，就用同样的笔墨写就了相似的剧本。我们几乎同时出生，在同一个县城长大，上同一所幼儿园，读同一所小学和中学。那段时光里，小小的县城中，我们一同穿梭在街巷，一起在校园里奔跑嬉戏，无忧无虑，吃同一条河水，享同一片蓝天。
文革风暴席卷小城时，我们像两片落叶被吹向不同的村庄。我在太浮山下的地里啃红薯，而桂质正在佘市乡村的田里拔萝卜。虽然短暂分离，但命运的丝线却并未就此断开，后来我们又同时返回县城，走进临澧一中的校门。高中毕业后，我们一同成为下放知青，在临澧县观山园艺场挥洒汗水。冬天开山挖壕，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春天栽种橘苗，满心期待茁壮成长；夏天顶着烈日漫山打药施肥；秋天则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下放劳动期间，场部选拔知青到子弟学校担任民办老师，我和桂质喜欢舞文弄墨，便以知青身份当了一段时间的小学教师。知青岁月正是青春勃发的季节，春暖花开时，我们也会一起站在山岗，遥望远方，想象未来的天空会是什么模样。
命运的巧合在1978年达到了第一个高峰。那年，中苏、中越关系紧张，战争阴云笼罩，部队两次来临澧征兵，我们两次都同时报名。五月份第一次应征时，观山知青20多人合格只录取了4人，我们双双落选。十月份第二次征兵，我们又不约而同地报名，这次终于同时穿上军装，走进解放军装甲兵队列，被编排在同一个新兵班，登上了北去的列车。
在装甲兵学院新兵连，太行山的朔风吹硬了我们的筋骨，将我们锻打成合格的士兵。教练团集训结束后，我们一起分配在学院机关，我在军需处耍大刀，桂质在警通连架电线。尽管部门不同，但两个岗位相距不过百米。几年摸爬滚打的军旅生涯，不仅磨砺出钢铁般的意志，更在嘹亮的军号声和共同的汗水中，浇铸出磐石般牢固的战友情谊。
我们同年同月退役回乡，工作随父母单位分配，我进了商业局食品糕点厂当工人，他去了农机局站所当职工。不到一年时间，临澧县选拔青年干部，我们同时被单位推荐，去党校脱产培训。半年后，县委从51名学员中选拔11人转为国家干部，桂质和我以第一、二名的成绩同时转干。青干班毕业后，我们一起分配到澧北工作，桂质在新安公社，我在相邻的新合公社。
一路走来，我们的人生轨迹如此相似，就像彼此的影子。我们不仅身高体重相同，而且长相也颇为相似，常常被人认错，闹出不少令人捧腹的趣事。有一天清晨，我在开往新合的班车上被热情包围。"阚书记，您带这么多资料啊，来，我们给您背！"几个青年围着我滔滔不绝。我正茫然，突然瞥见车窗映出的脸——那分明是桂质的神情。原来在新安公社当团委书记的他，早已成为当地年轻人心中的"明星"。后来，这样的张冠李戴，成了我们心照不宣的莞尔一笑。
人生有时候就像两条流淌的小溪，虽在不同的山间，却保持着同样的流速。1983年4月，我们在不同的公社会议室，竟于同一天站在党旗下宣誓入党。这种人生轨迹的惊人同步，连组织部的老同志都惊叹不已。
我们的家庭结构也相似，父母都是机关干部。两人的母亲，还是解放初期湖南省革命大学干训班的第一批女学员，她们从长沙毕业后，一起被分配到新安和合口工作。我们家中都是三姊妹，两个兄弟一个妹妹。更奇妙的是，我们同年结婚，婚后都迎来了女儿。桂质夫人的外婆还曾带过幼年的我们，外婆后来去山西定居，而我哥哥恢复高考时也考上了山西的大学。这种缘分似乎从更早的时候就已种下，织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将我们的命运紧紧系在一起。我想，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原本就这般微妙。看似无关的两个人，细究起来，竟有千丝万缕的渊源。
在公社工作一年多后，我们又相继调进县委机关的小红楼，我在二楼组织部，他在一楼宣传部。工作七八年后，桂质荣调常德市委宣传部任科长、后任市文物局副局长，我则先后担任县委宣传部副部长、文化局局长。后来，我也离开临澧，调到了常德日报社。就这样，我们在宣传系统一路相互呼应，并肩前行三十多年，直至退休。
回溯一路风尘，我们都不善钻营，不肯屈膝。很多时候，本应去讨好上司，却拍了桌子；本应去迎合权贵，却打了对方的脸。这般脾性，骨子里既有知青的匪气，又有军人的豪气，还有文人的傲气。有人说我们傻，不如那些蒸蒸日上的“聪明人“，其实，这只看到那些人摇头摆尾的虚荣，没有想象其卖身求荣时的囧态。我以为，小心驶得万年船。狂风暴雨来临时，不会因站错地方而殃及鱼池。四季会弥补秋天的歉收，时光会填补君子的遗憾。黑心黑肺换取的名利，都是从子孙福泽中抽取的生机。
少年的我，暮年的他，仿佛一生都在下一盘棋。偶尔小牌小聚，两杯小酒下肚后，我们会盘点许多同年同月同日的巧合。出生、上学、下乡、当兵、工作、升迁、成家、生子……每一步都像是被同一个脚本安排好的。有时我会想，要是把我们的履历并排放着，大概连最严谨的科学家都会怀疑，人生是否真的还有另一个潜伏的自己。
  如今走在临澧街头，偶尔还有半生不熟的人对着我喊"阚书记"，对着他喊“高局长”。我不再纠正，反而觉得温暖，这世上能活成别人的精彩，或是让别人成为自己的副本，未尝不是件浪漫的事。就像平行宇宙理论说的，或许在某个时空，我正享受着桂质的人生，而他，正品尝着我的茗茶。
  世间的相遇，有的是萍水相逢，有的是命中注定。而我们的众多巧合，就像那首歌《刚好遇见你》唱的："在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每一次转弯处的遇见，都是命运写就的最美诗笺。

作者高立简介
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湖南作家协会会员，原临澧县文化局长，原《常德日报》社编辑部主任，原《美文时代》杂志社主编。

史开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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