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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说 逃 逸 的 鱼 罗永常 礼拜天的上午，有些谢顶、肚子有点儿坡度的副市长冯宽和儿子小米驾车来到郊外的垂钓中心。他选好位、用枯砣打好窝子。小米急忙递上钓具。 冯宽接过一看，哟，这么高级呀！这钓竿细长节密，张如弓，驰如箭，韧性极好，而且通体紫红透亮，像是一件很高级的工艺品。冯宽在手里把玩着，爱不释手。 小米见爸爸高兴成这样，自然也很高兴，说：“老爸，您先试试，看好使不好使。” 冯宽将钩抛入水中，笑道：“哈哈，今天托儿子的福，开个洋荤吧！” 他双目盯着水面，一动不动，似拥有了无欲的轻松，又似拥有了世间一切的满足…… 这时，他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儿子。今天小米一再邀请，而且亲自驾车陪老爸来钓鱼，这对冯宽来说，有些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感觉。心下暗忖：这小子是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宝马车咧，还是和我玩什么“猫腻”？他把目光移到儿子脸上，问： “小米，你从哪里整来的宝马车呀？” 小米躲闪着父亲探究的目光，怯怯地：“老爸，到时我会向您汇报的。” 蓦地，浮飘有节奏地抖动起来，继而徐徐下沉。冯宽猛一甩竿，鱼线立马向池心……此一刻，蚊虫叮咬，新娘过桥，全然不晓。那情景，不是冯副市长钓着了鱼儿，倒像是鱼儿把冯副市长钓了去。 收线，放线；放线，收线……他和鱼儿拉锯了十几个回合，才好不容易把筋疲力尽的鱼拖到水边。小米跑过来，一撮网把鱼舀了起来，喜滋滋地：“老爸，是条草鱼，少说也有七八斤呃。” 鱼池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小米终于抛出了一个试探性的气球：“老爸，您认识宏发的范总么？” “何止认识！”冯宽略一沉思，感慨道，“他这个人唯利是图，又工于心计，你和他打交道可要千万留神。” 小米却不以为然：“商人言利嘛。” 冯宽欲言又止。他脑海里一下又幻化出范子达的身影…… 那是三个月前吧，市政府正准备招拍市中心那块黄金地皮，宏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范子达带着漂亮的女秘书杨环环，急匆匆地来到市政府，找到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冯宽。听了范子达的苦苦哀求，冯开导他说：“范总，你先到城建局拿一份竞拍的有关规章，赶紧回去准备材料，到时来市政府参加竞标吧！” “竞什么标呀？”这是一张始终笑着的脸，“嘿嘿，最终还不是您大市长一句定乾坤！” “你说得轻巧呀！”冯宽收住笑，“大家都要遵守游戏规则。不然，我们市政府怎么开展工作？” 正说着，范子达的手机响了。他接完电话，很抱歉地说：“冯市长，实在对不起啊，公司里有件急事要我马上回去处理，这里就请杨秘书全权代表我，把我们公司的情况详详细细地向您作一个汇报。” 冯宽习惯地打了个手势：“好吧。” 范一走，杨便开始搔首弄姿。她嗲声嗲气，而且经常或仰或俯或侧，本来开口就很低的衬衫时不时裂开一下，有意露出丰起的胸脯。 杨的衬衫一裂开，冯宽难免有点粉色的骚动。 杨见猎物有上钩的迹象，胆子便大了起来，索性脱了外衣，现出凹凸有致的身段，柔若无骨地往冯宽身边靠…… 冯却一掌将其推开：“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办公室！” …… 倏地，浮飘抖动了一下。这次鱼儿咬得很猛，只一口，浮飘被拖入水中。冯宽猛一甩竿，鱼线倏自射向池心，钓竿画了个大弧，折向九十度去。他把线放完，可鱼儿还在往外冲。他紧握钓竿，将身子往后靠着。就在鱼儿快把他“钓”入池中的关键时刻，小米跑过来，一摁摇盘中间的暗键，一分钟后，鱼儿顺从冯宽手中牵着的线，乖乖地游到池边来了。 小米一撮网下去，把一条二十多斤的青鱼舀了上来。冯宽边取钩，边问儿子：“小米，这是什么秘密武器呀？” “老爸，这是加拿大刚开发出来的科技电子钓竿呢。”小米好不得意地卖弄着，“这钓竿上配有强流电池装置，鱼线也导电呃。” “嘿嘿，小米长大了。”冯宽欣慰地笑着，“知道孝敬父母了。” “老爸，我可不敢贪天之功。”小米鬼鬼一笑，“是人家范总孝敬您老人家的呃。” “甚么？！”冯宽取钩的手僵在空中了，“我不是多次叮嘱过你吗，把我的话当做东风吹马耳了是不是？！” 小米气哼哼地：“是范总知道你喜欢钓鱼，才托人特地从加拿大捎来的呃。” “多谢他的美意！”他把钓竿扔给儿子，“赶紧退还给他！” 小米好不委屈：“不就是更钓竿么，用得着您这样么？” “小米，你可不知道其中厉害！”冯宽掷地有声，“他是想通过我的手，从国家资产中付给他千根、万根钓竿呢，甚至还要搭上我们父子俩的政治生命！” “有、有这么严重？”小米刚才的兴奋劲儿一扫而光。 …… 上车后，正在气头上的小米又故意将了老爸一军：“这宝马车也是范总送的，您坐不坐呃？” “停车！”冯宽一声断喝，如铁掷地。 宝马车扔下冯宽后，风一样地驶去，一条长长的灰尾巴横在他的眼前，经久不散。 孑然一身的冯宽，仿佛是一条刚挣脱钩的鱼儿，带着伤痛，漫步在这被夕阳投抹成血色的郊外…… 〔原载《文艺生活·精品小小说》2008年01期；《微型小说选刊》2008年05期、《领导文萃》2008年05期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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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1-20 12:53: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