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天风 于 2019-8-13 08:52 编辑
市网宣协和市电视台“我与新中国70年”征文
一面嫁柜镜的故事
文/天风
在老百姓的烟火人生中，一宗本来寻常的物件，也许可折射出一个人、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国家命运的变迁。在我的成年人生中，这件既寻常，又特别的物件，乃是一面嫁妆柜门镜。算来那已是42年前的旧事了。1977年上半年，笔者即将从湖南常德师专毕业。时年27、订婚已近四载的我，自然是到了行将结婚的当口。
未婚妻是当时临澧县九里公社伏牛大队的一个农家女，还是我还在部队服役时就定下的亲事。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我眼里，未婚妻自然是美得能让我从梦里笑醒的妙龄少女，而且她的芳名居然与“嫦娥”谐音。盼着毕业回乡后与“嫦娥”走进婚姻喜堂，自然是我那时窃窃也切切的企盼。
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依稀记得就是这年五六月份，家里捎信来：“嫦娥”家正在置办嫁妆，只是遇到一点困难，那就是缺一面三门高柜的门镜。本来，当时农村的嫁妆柜，一般都是木门的，两门扇居多；用水银镜做柜门，那是比较讲究的人家，尤其是用大尺寸镜子做柜门，就更是比较讲“体面”的人家了。我那位一生厚道的岳父大人，大约也是想给他唯一的女儿（三个小的都是弟弟）增点风光，那时月，有一张嵌着明晃晃大柜镜的“高柜”（也称“大柜”）走在嫁妆行列里，自然算是有些“风光”的了。岳父在当地四处寻购，但物资比较匮乏的当年，能达到设计尺码的这种衣柜镜，还真是“一镜难求”。无奈，岳父只好把这件事，托付给在“大地方”读大学的女婿我了。
趁着星期日，我怀抱着满心欢喜，在常德市里上河街跑下河街，前街转后街，可惜就是买不到这面寄寓着我人生美好憧憬的衣柜镜。自然，事关“终身”的关口，我只能百折不回地往前闯。不是说“在外靠朋友”吗？我们这届师专同科同学共有八十多位，这里面自然有即热心，又有路子的朋友。不久，就有窗友“两肋插刀”，帮我从常德一家工厂内，量身定裁买到了一面“寻遍八方无觅处，得来煞是费工夫”的大尺寸嫁妆柜门镜。当然，那时所说的“大尺寸”，若放在现在，可能就不足为“大”了。
镜子买到了，可如何从常德运到远在百里之外的临澧九里公社伏牛大队“嫦娥”家去，自然又成了难题。不过，这等困难，是难不倒一个满心想着心爱人的未婚夫的。一向有点怯生，难得开口求人的我，好不容易在本县一位与车队有关系的同学热心帮助下，联系到了一辆顺道货车；我请了个假，按约好的时间地点，小心翼翼抱着镜子，搭上了值得我千恩万谢的“顺风车”，当天把镜子护送到了临澧县城。但从县城到九里，还有差不多六七十里路，那时班车极少，为等一班经合口去九里的公共汽车，我都记不得费了多少功夫；反正最后抱着镜子登上去九里的班车时，我是激动得差点儿要哭了；不过这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因为激动。
毕业后的第二年正月初六，那面已经镶嵌在朱红大柜中门上的亮镜，一路闪耀在嫁妆队列中，随“嫦娥”嫁到了官亭坪垭我的家。记得那时百姓生活是比较匮乏的，到商店买烟买酒办喜事，那是“富裕人家”的一种“奢华”。我结婚时，喜宴上喝的，是我母亲自酿的米酒（俗称“甜酒”），居然还把我那个才十多岁的“三舅哥”给喝醉了，当然，闹腾一会儿他就清醒了。至于喜烟，记得也是我父亲用当年百姓家很常见的“杆烟机”杆出来的，那“自杆烟”还真是“香”。
婚后岁月如流，从1979年暑期到1982年初夏，“嫦娥”这张嫁妆柜的大门镜，先后照来了我的一女一子两个孩子。记得当时在老家那个小山村里，为给孩子解解凉，我们添置的第一宗“家电”，就是一个小团扇般的蓄电池风扇，这就是孩子儿时很时髦的享有了。而那面嫁妆柜镜，就是两个孩子小时最好的娱乐场。
故事还是随着这面嫁妆柜镜走吧。大约1984年末，这面镜子第一次迁出官亭小山村，来到临澧第二镇——合口。我是1981年被作为骨干教师，从官亭中学调到位于合口镇的“临澧县第二中学”教高中语文的。1983年秋至1984年秋，县教育局安排我上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带薪进修一年。进修回来不久，县委就委任我担任了临澧二中党支部书记。因为学校工作忙碌，根本没有精力照顾带着两个孩子，仍在官亭老家务农的“嫦娥”。大约1985年上半年，学校考虑到我的工作需要和实际困难，安排“嫦娥”到临澧二中做了临时工。一家四口总算可以朝夕相见了。随着学校建设的不断发展，我家先后在校内三迁宿舍，那面镜子自然一直见证着家居环境的逐步改善。颇具代表性的变化，是1985年下半年，家里有了台12吋的N手韶峰牌黑白电视机，拍拍打打地凑合了一两年。为了孩子开心，后来倾全家财力，在合口买了一台好像是16吋的彩电，牌子记不得了。当时还随时兴一阵风，打了一套人造革皮沙发，摆在小小客厅的那种感觉，简直是太富丽太堂皇了。
1991年，也就是我编著出版《中国文学史中学生读本》那年的暑期，我奉调县教委任副主任。但“嫦娥”和女儿仍在二中留住了半年多，儿子则先随我到了县教委，住在机关招待室。到那面嫁妆柜镜渡过澧水，南迁到县教委公共宿舍楼，已是大约半年后，原因主要是父母为把孩子带在身边上学。在二中做了几年印刷工的“嫦娥”，到县城后先在一家私人印刷厂打工，后来由教委相关同事出面协调，进入一中印刷厂做临时工。最后，受惠于党的相关政策，“嫦娥”被正式招聘为县实验小学员工。毫无疑问，这是我们家庭境遇的一次重大改变。那面大柜镜里，经常映现的，是以前难以想象的“富足感”和“幸福感”。一家四口的脸上，逐年绽放着家境改善、孩子升学、事业顺遂的笑容。1993年下半年，这面大柜镜进行了最后一次搬迁。当时县城房地产开发如火如荼，在政策引导和亲友支持下，我们终于在县城买下了一处庭院式开发房，记得从买“壳壳儿”到装修，先后共凑成了七万多元，这在改革开放前，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咱家那面大柜镜此后见证的家境变迁，与整个社会的发展进步交相辉映，难以备述。家里各样电器从无到有，座机手机换了一代又一代；孩子先后上大中专，然后参加工作，结婚生育；家里的家具自然也是更新过好几茬了；我个人的事业和创作也小有所成，因而常常活跃在县域公众社会。最有代表性的家境变迁，还是一个过去买辆自行车也挺为难的家庭，到二十一世纪初年后，先廉价买了台N手“桑塔纳2000”旧车练驾，这台车不可避免地被淘汰后，我们资助儿子买了台雪弗莱系列的克鲁兹新轿车，这应可以标志中国百姓人家可圈可点的生活水平了吧！
现在，“嫦娥”当年的陪嫁傢俬，基本都或损坏、或更换、或送人了；唯有那张嵌着当年费尽周折，从常德买来门镜的大衣柜，依旧完好无损，且被“尊宠”正位。当然，几经装修添置、不乏小康气息的新宅里，显眼空间还是不适合摆放这宗“古董”的；住宅三楼，最终成了这张大镜柜的“历史博物馆”。不过，柜门上那面大镜子经历42年岁月，依然那么晶亮，如同一只可以洞越世纪未来的熠熠明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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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8-11 12: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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